一位心腹弟子神色凝重地稟報:
“昔日為先生文章喝彩者,如今多緘口不。許多同窗私下議論,認為‘事上磨練’之說,方是讀書人正途。
甚至……甚至有幾位素來仰慕先生的齋長,已向開封府遞了呈文,請求隨漕運官員前往淮南,實地考察水利了。”
司馬光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平靜。他望向窗外蕭疏的竹影,良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知道了。”他淡淡說道,再無多。
他何等睿智,瞬間明了了一切。他輸了嗎?從道理上,他自信未曾輸。但他的道理,已敵不過那匿名者所掀起的“勢”。
君主之勢:陛下銳意更化,乾坤獨斷,此乃煌煌天威,無可阻擋。
年輕之勢:太學生血氣方剛,渴望建功立業,厭惡陳腐空談,那“事上磨練”如同戰鼓,敲在了他們心坎上。
現實之勢:北虜西寇,國用困窘,天下思變,空談性理已無法應對危局。
他的反駁文章,道理再正,在年輕學子聽來,也如同一位嚴苛絮叨的老先生,在告誡他們前方有險,莫要奔馳。
而匿名者的倡議,則像一位激昂的導師,在鼓勵他們策馬揚鞭,去征服險阻,開創偉業。
高下,已不在辭之間,而在人心向背。
何況如今事情發展這樣,他怎會看不出這背后之人就是那坐在龍椅上的趙頊。
汴京的士大夫圈層,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暗流的轉向。
舊黨核心(如呂誨等御史):依舊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彈劾“新法擾民”,但底氣已不如前。
他們發現,以往能引起清議共鳴的道德抨擊,如今應者寥寥,太學生的清議焦點已轉向“如何實務”。
中間派官員:態度發生了微妙而決定性的變化。
一位在戶部任職的郎中私下對同僚感嘆:
“往日聽臺諫之,覺其凜然正氣。如今觀太學之辯,方知‘知行合一’方是根本。
我輩掌天下財賦,若只知空談仁義,不解錢谷之艱,豈非失職?”
許多地方官出身的官員,更是對“事上磨練”深以為然,認為終于有人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改革派(如曾布、呂惠卿):則備受鼓舞。他們不僅獲得了理論利器,更欣喜地看到年輕一代的精英正在向他們靠攏。
曾布在三司衙門中對屬下道:
“太學新風,可見天下大勢已趨。我輩更當戮力實務,做出成效,方不負此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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