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想到葉芙蕖會再次出現在他在他面前,畢竟上次兩人的交談算不得很友好。
他眉眼微動,心中揣測她為何而來,心軟了前來求情?
陳瑾微微一福,脆生生道:“臣女想要與陛下討個恩典。”
皇帝深深的盯緊了她,眼神不善:“哦?恩典?”
陳瑾垂首,不受影響,直白道:“臣女想要在臨走之前見一見父親葉德召。”
皇帝沉默看著她,許久之后,問道:“只是見他?”
陳瑾抬頭,并不瞻仰圣顏,認真道:“對的,只是見他。”
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出來,他上下打量陳瑾,說道:“見他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要為朕做一件事情。畢竟,這天下間沒什么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得到的,不是么?”
他慢慢垂首,銳利的眼神收斂了不少,只是身上的氣勢卻是壓不住的。
他曲起手指點了點桌面,緩緩道:“朕若是派你宣旨賜他死罪,如何?”
陳瑾霍的抬頭,與他的視線撞上,皇帝的視線冷冰冰的充滿了深深的探究與殺意。
陳瑾淺淺淡淡的笑了出來,她輕聲道:“好!”
果斷的不像是一個內宅女子。
皇帝頷首,竟是帶著幾分滿意,他的女兒不能是溫柔的小綿羊,就是要這樣殺戮決斷又果敢的女孩子。雖然與這個女兒接觸的時間很短很短,但是平心而論,他是有幾分欣賞這個小姑娘的。
不管什么時候都冷靜淡定,這份鎮定很難得。
而今這樣輕易的答應他的要求,這份狠厲也像他。
皇上笑了出來,他道:“你為什么不為他求情?”
陳瑾不可思議的看著皇帝,緩緩問道:“我看起來蠢的無藥可救么?”
這個人做了那么多壞事兒,更是造成了姨母與表妹一生的悲劇,她哪里會放過這樣一個人呢?
若不是他背棄了姨母,將她獻給皇上,她不會死。
若不是他與二太太勾搭,二太太不會因此下毒害表妹,表妹也不會死。
陳瑾想了想,與皇上直白道:“我回長寧就是為了尋找一個真相,我曾經發誓過,一定要找到真相,讓死了的人能夠瞑目。現在我知道了一切,就算是您不賜死葉德召,我也會殺了他。”
她將自己藏在袖中的毒藥放在了桌上,輕聲道:“我其實已經準備好了。”
皇帝掃了一眼,反問道:“你就不怕這件事兒被查出來?”
陳瑾認認真真:“無色無味,而且據說這個毒藥會很快被身體吸收。只要拖過一天,仵作都未必能夠找到破綻。”
皇帝審視她認真的小模樣兒,突然道:“朕看,陳家是該被好好處罰一下了。陳三郎都教了你什么亂七八糟的。”
他雖然語氣很重,但是表情倒不那么嚴肅,反而是難得的帶著幾分放松。
陳瑾不知皇帝是否是試探她,她淺笑:“一人做事一人當,其實陳家從來不教我這些的。我偷偷學的。”
她祖母一直都很相信傳,覺得正是因為陳家從閻王手里搶了太多人,這才導致陳家人丁不興旺。正是因此,她和陳然都不被允許學醫。
可是陳家無數藥鋪,更是皇商藥鋪之一。
她和陳然哪里會不受影響呢!兩個人自然都偷偷的學,像是偷油的小耗子,藏著掖著的。
特別是陳然那廝,還以為只有自己偷偷學呢。
想到一些偷偷學習的趣事,她的嘴角輕輕揚了起來,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皇帝看她陷入了沉思,全然不是平時的笑容,反而是透著許多真誠與俏皮。竟是有些呆滯。
原來,他的女兒這么好看。
“咳咳!”
陳瑾立刻抬頭,大眼睛閃爍著明亮。
皇帝道:“賜死這件事兒不需要你做,不過你今晚可以去見他一次。”
皇帝不知自己為何臨時改變了主意,只是看她笑容燦爛那一刻,他竟是莫名的不想這個女兒雙手沾染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既然旁人能做,何必一定要她呢。
“行了,你下去吧。”
陳瑾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懵懵的。
皇帝聲音大了些:“還不走?”
陳瑾立刻一福,轉身出了門。
皇帝倒是也是變化無常的。又或者,開始就是試探她吧。
陳瑾吁了一口氣,招呼紅葉:“走吧。”
紅葉扯扯陳瑾的衣角,陳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就見楊桓倚在角落的樹上,深沉的看她。
陳瑾露出一抹笑容,頷首示意。
楊桓對她招了招手。
陳瑾幾乎是從嗓眼里發出一聲嘆息,不過仍是來到楊桓身邊,她輕聲:“殿下找我有事兒?”
楊桓低頭看她,她的長發隨意的梳成一條辮子,發髻簡單,沒有一點首飾。
楊桓抿抿嘴,從懷中掏出一只翠金簪子,伸手遞到陳瑾面前。
陳瑾:“送我的么?”
楊桓也不說什么,抬手將發簪插入她的秀發之中。
清麗精致透著仙氣兒的小臉蛋兒并不因為這俗氣的簪子而平凡,反而多了幾分嬌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