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瑾一身月白衣衫,輕輕碾茶,旁邊的水壺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水已然開了。
陳瑾抬手將水壺拿開,輕輕注入茶壺之中。
熱水注入,一絲絲熱氣升騰而起。
陳瑾手中茶壺輕晃,之后再次注入熱水,澆于茶壺之上。
茶葉的清淡香氣飄飄渺渺。
陳瑾倒入茶杯,抬手比了一個請。
凌少姿眼看陳瑾舒雅清逸的模樣兒,垂垂眼。
她今次一身隨意的衣衫,松垮垮的,長發垂在肩上,更是顯得人纖細瘦弱。
凌少姿一口將茶飲了,有些燙。
她抿抿嘴角,緩緩道:“你不問我為何而來?”
陳瑾抬眼,一雙美眸輕盈如水。她淺淺笑了一下,說道:“既然都在京城,你過來看看我不是很正常的么?畢竟我們是朋友。”
陳瑾坦蕩淺笑,這倒是惹得凌少姿多了幾分嗤笑。
她道:“誰跟你是朋友啊!自作多情。你這人最會騙人,倒是又表現的坦坦蕩蕩。我不過是來看看你騙人之后的樣子而已,那些人就覺得我是吃人的母老虎一樣。”
說起這個,凌少姿分外不解。
陳瑾分明就不是什么柔弱的菟絲花,為何這些人全是將她當做急需保護的孱弱女子呢?
真正的孱弱女子,如她這般,倒是被人當做惡毒的食人花了。
陳瑾微笑:“你想多了,也許他們只是怕你被我帶壞,才表現的有些異常,而不是真的覺得你有問題。”
頓了一下,她又道:“母老虎什么的,這就是玩笑了。若你是母老虎,我又是什么?”
相較而,凌少姿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
不過想到二人也能心平氣和的坐在這里飲茶,陳瑾竟是覺得人的際遇真的很難說。
陳瑾抬手又為凌少姿飲茶,凌少姿摩挲杯子,打量陳瑾。
她手腕似乎有些手上,一直單手動作。
宮中的事兒,他們知曉的不多,不過她哥哥與七殿下關系甚篤,又有幾分不同。
凌少姿總是多知曉幾分。
她問:“你的胳膊……沒事兒吧?”
陳瑾搖頭:“無妨。”
她淺淺一笑,凌少姿點評:“我總算是明白為何那些人這樣快就接受了你是女扮男裝,并且沒有一個人覺得你騙人不對。大體就是因為你這張臉了。”
這張臉這樣好看,這樣具有欺騙性,他們恨不能將最好的都給陳瑾。只覺得她是世間最坎坷的女子。
“我估計有一段時間這天下的文人雅士都要將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了。”
陳瑾揚眉:“放不放在我身上,又有什么意義呢?其實也沒有什么的!”
她靠在椅背上:“他們的關注不會讓我更好,也不會讓我更壞。而于他們而,我也不過是一個談論的話題。許是這話題明日就換了人。”
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凌少姿呵了一聲,故意擠兌陳瑾:“說不定明日出現一個稍有才華的畫舫女子,他們都能將你拋諸腦外了。”
這話相當不客氣,將陳瑾一個“大家閨秀”與畫舫姑娘相提并論,實在是很大的侮辱。
不過陳瑾倒是沒有惱火。
她接二連三欺騙凌少姿,任她說一兩句又沒有什么。
總歸她是知曉的,凌少姿此人雖然有些跋扈,但是心地不壞。
“你可知曉男人的兩大愛好?”陳瑾含笑抬頭。
凌少姿抿嘴沒說話。
陳瑾緩緩道:“一則,逼良。為娼;二則,勸妓。從良。男人大多都有救風塵的心態,所以若是真有那樣一個女子。我相信肯定是更加引人注目沒錯了。”
凌少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緩和下來。
她道:“你還真是……”
有點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才是,
凌少姿淺聲:“我如何?”
凌少姿翻了個白眼,嘆息一聲,感慨:“讓人沒有辦法生氣!”
她明明就應該很生氣的,因為眼前這個人是個騙子啊!
可是她沒有法子生氣的。
陳瑾真是讓人氣不起來。
她都是有點能夠理解那些人偏向陳瑾的心了。這樣一個從容淡定又宛若天仙一般貌美有才學的姑娘,可不是就讓人多了幾分照顧之心。
“你這般恢復女裝,將來如何?”凌少姿終于平和下來。
她看著陳瑾,問了出來。
仔細想想,她和陳瑾其實倒是有共同的問題。
陳瑾反問:“什么如何?就尋常過日子啊!陛下命我調查石碑一事。我后天就動身了,將來查清了一切。我會回清河。原本怎么過日子,現在怎么過日子。”
她淺笑:“恢復了女兒家的裝扮,我想連裝一裝都不必了,我應該會過得更輕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