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馬嘶鳴,院前謝依水驅停馬兒,她手持韁繩在農舍籬笆前的空地和馬兒連轉幾圈,最后才翻身下馬。
重原本是雙手抱臂靠在院門一角,見著來人,她激動上前幾步,而后才穩住心情。
謝依水牽著馬兒上前,沒一會兒,后面的人便追了上來。
護衛接過謝依水手中的韁繩,替她將馬兒帶到一旁的林子里休息。
重臉上笑意淺淺,這兩副面孔讓孫雅非看得直納悶。
想當初,她找上他們的時候,臉上可是冷得比臘月還要寒上三分。
見著女郎了她變臉了,那他……是不是也得?
孫雅非扯著一個自以為諂媚的表情湊上前,這皮笑肉不笑的詭異降臨既視感,讓一貫冷靜的謝依水都“嘖”了一下。
“孫郎君最近不習文,改學變臉了?”話還是重替謝依水問的,其中不滿撲面而來。
初識此人以為就是個善文書的學子,這幾天相處下來,重覺得女郎被騙了。
這人面孔之多,心底之繁復,她一時半會兒都看不清。
舊日山亭文會初見,文骨天成,即使身著質樸,也能看得到對方的心底的自信與穩健。
今朝再會,怎么就成一山野尋常兒郎了。
孫雅非一路北上,見到了自己平日里沒機會見到的東西。
或人或物或景,坤乾極大,獨識己微。
活在狹小的利運,他可能還會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能傲然于眾人。但出來后,京都周圍遍地都是英杰。
半步進士比比皆是,他一個普通文生又算得了什么。
重不明白這種心理變化,謝依水稍微懂一些——看到外面的人各個比自己厲害,受挫了唄。
邁步進去,謝依水瞥了孫雅非一眼,“莫不是想要回鄉了?”
冷不丁一句話打散了孫雅非心中的傷春悲秋,是啊,難不成見識到外面的精彩后,他還能安心回鄉?!
若真如此,不僅對不起家人、女郎,便是李二可能都會看不起他。
孫母在前頭的人都進去后,關心一下自己的好大兒,“真想要回去逃避現實?”
母親的疑問,直白又諷刺。
孫雅非立即擺頭,“不回。”
孫母神情淡淡地昂昂下巴,傲嬌道:“那是,反正我不想回去。”能出來,能遇一明主,這已經是天大的好運。
不想著做事,一天到晚感嘆己身,真是閑得慌。
給好大兒拍拍衣擺,“去吧。”別讓女郎久等。
說完話孫母抱個籃筐坐在矮凳上,手上忙碌著什么,眼睛偶爾望向道路前方。
除了護衛在警戒周遭,孫母自發地守在門口,防止有人突然靠近。
里頭就孫家兄妹和謝依水、重四人,謝依水高椅上座,姿態自然。
腳下是黃泥土坯,頭頂是農家片瓦,抬眸一看,有些地方還會錯漏些天光。
屋舍沒什么好茶,重端來一碗溫熱的開水。
“女郎。”
謝依水接過粗瓷碗,示意他們隨意就坐。
幾人落座的間隙,謝依水將瓷碗湊到鼻尖輕嗅,沒問題后便小抿了幾口。
重看著一如往昔的女郎,心中有些愁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