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識懵懂而破碎,只有最原始的情緒——害怕、寒冷、想要被擁抱、想要回家……
這不是厲鬼作祟,這是一個被困在冰冷井底數十年、無法理解死亡、只知道哭泣和等待的嬰靈。
它的怨,源于無人回應它的哭泣;它的執,是對生之溫暖的最后眷戀。
厲若然緩緩收回神識,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強行驅散這等弱小的嬰靈,對她而易如反掌,但未免有傷天和。
它并非惡靈,只是迷失的可憐魂靈。
“如何?”沈煜承立刻湊近,關切地問。
“是個迷路的嬰孩,”厲若然輕聲道,“它需要的是引路,而非懲罰。”
她決定對其進行渡化,送它往生。
回到竹屋,厲若然取出所需的法器——幾面繪制著安魂符文的小旗,一疊往生符,還有一小瓶凝神靜氣的安魂香。
沈煜承全程緊跟,在她準備這些東西的時候,他一直緊挨著她站立,仿佛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他周身自然散發的陽剛之氣和純凈紫氣,有效地驅散了從古井帶回來的附著在衣物上的些許陰冷氣息,讓她感覺舒適不少。
“姐姐,我可以幫你拿。”他看著厲若然手中的東西,主動請纓。
“不用,你跟緊我便好。”厲若然看了他一眼。
有他在身邊,確實能省去不少抵御陰氣侵擾的力氣。
再次來到古井邊,已是夕陽西下。
暮色四合,為這片荒涼之地更添幾分詭譎。
厲若然以井口為中心,將安魂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好,布下一個簡易卻有效的安魂陣法。
她點燃安魂香,青色的煙霧筆直上升,然后在陣法范圍內緩緩彌漫開來,帶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淡雅香氣,開始中和井口彌漫的怨氣。
她手持往生符,立于陣眼之處,清冷的聲音在暮色中響起,念誦起玄奧往生的咒文。
咒文聲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達另一個維度。
隨著咒文的持續,井口縈繞的灰黑色怨氣開始劇烈翻騰,然后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一點點開始消散。
那若有若無的孩童哭聲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反而帶上了一絲茫然和解脫。
然而,就在怨氣消散大半,厲若然以為渡化即將成功之時,那哭聲卻陡然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不甘與抗拒!
井口殘余的怨氣猛地收縮,不再接受往生咒文的引導,牢牢盤踞在井底最深處。
厲若然念誦咒文的聲音微微一頓,蹙起了眉頭。
往生咒文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無法再撼動那最后的核心怨念。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井底深處,牢牢地鎖定了這個嬰靈,拒絕讓它離開。
厲若然緩緩停止念誦,看著那雖然淡薄許多卻依舊頑固存在的怨氣核心,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這渡化,并未完全成功。
這嬰靈的執念,似乎比她感知到的,還要更深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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