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阿竹回到寢殿后,無視青柳疑惑的目光,將自已悶在薄被中狠狠哭了一場。
其實摔了一跤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以前作為竹子修煉時,被雷劈過、被冰雹砸過、被暴雨淋過,甚至還被那些山精野怪薅過葉子、啃過身子。
那些痛苦她都咬牙挺過來了,且根本沒放在心上過。
可現在,只要一想到李元澍那不近人情的臉,就委屈得不行。
阿竹看得出這人間帝王在提防她、監視她,但是她又能如何?
她只是一個想回家的小竹子仙罷了,能有什么壞心思!
哭了好一會兒,阿竹才抽抽搭搭地從被子里鉆出來。
這種時候只能自強自立,不能指望有人來安慰她。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不行,我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
一點點的試探得試探到什么時候去!
阿竹覺得自已一刻也等不了了。
洗了把冷水臉,她看著鏡中眼眶有些略微紅腫的眼睛,在心里告訴自已要冷靜。
再次走到李元澍跟前時,天色已經傍晚了。
李元澍在紫宸殿批折子,大喜公公率先發現靠近的阿竹。
他朝阿竹使了個眼神,兩人往茶室而去。
“緩過來了?”大喜公公瞅了眼阿竹的臉色,沒好氣地問。
阿竹輕輕“嗯”了聲,以示回答。
大喜公公恨鐵不成鋼地說“這幾天當真是白教你了!當著陛下的面大吼大叫,你有幾條小命夠折騰的?”
大喜公公雖用了訓斥的語氣,但讓阿竹莫名想到了師父曾經訓自已的場景,就像此刻般如出一轍。
阿竹忍不住鼻子一酸。
但她強忍住了對師父、對玉京三峰的思念,說“大喜公公,我知道錯了,我以后會盡量控制住自已的情緒,不讓您操心。”
大喜公公眉梢挑了挑,忽略掉阿竹話語里那“盡量”二字,只覺這丫頭還不算無可救藥。
甩下一句“誰樂意操心你”后,便一甩袖子扭著身子走了。
阿竹撇撇嘴,覺得這老頭也挺可愛的。
而李元澍也只在阿竹到跟前時斜了她一眼,此后的一個時辰內,連眼風都沒給她一個。
阿竹站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撥浪鼓。
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眼皮卻像被灌了鉛一般沉重,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
巍峨宮殿,燭火如豆,將一室昏黃暈染。
李元澍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鼻梁。
不經意間,他目光掃向桌旁,只見那貌美的小宮女斜倚著柱子,已然瞌睡。
她身著淺碧色宮裝,裙擺如輕云般鋪展,袖口繡著的淡粉薔薇,在光影里似要綻開花蕊。
烏云般的秀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邊,宛如墨玉散落在羊脂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