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回旋鏢重新傳回紫蘭殿時,方嬤嬤已經領頭整理好了所有章太妃需要帶去寰元山的東西。
章太妃則整個人渾渾噩噩,完全沒有了以往的尊貴與張狂。
她一整日都蜷縮在床榻上,用被子緊緊裹著身體,只露出一個腦袋,時不時驚恐地轉轉眼珠子,試圖觀察周遭的情況。
而她的瞳孔中,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方嬤嬤看得心疼又心焦,不知道她的娘娘到底做了什么噩夢,以至于怕成這樣子。
問她也不說,嘴里只嘀嘀咕咕什么“你們殺不了本宮”之類的話。
方嬤嬤瞥了眼外面正在拿冊子寫著什么的宮女,俯身靠近章太妃,輕聲道“娘娘,都收拾妥當了,咱們什么時候走?”
章太妃猛地抓住方嬤嬤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她的皮肉里,聲音嘶啞如老鴉:“現在!立刻就走!這宮里……這宮里有鬼!”
方嬤嬤吃痛,卻不敢抽手,只能低聲安撫:“娘娘別怕,老奴這就去安排車駕。”
她剛轉身要走,章太妃又突然尖叫起來:“別走!你別走!”
她渾身發抖,指著空蕩蕩的帷帳后,“那里……那里有東西在看我!”
方嬤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輕紗微動,哪有什么人影。
但為了安撫主子,她還是裝模作樣地呵斥:“大膽!誰敢驚擾太妃!”說著上前猛地把帷帳扯落在地。
這番動靜驚動了外間記錄的宮女,她探頭進來,正對上章太妃猙獰的面容,嚇得手里的冊子“啪嗒”掉在地上。
“滾出去!”章太妃抓起瓷枕砸過去,宮女倉皇逃竄。
方嬤嬤伸手欲挽留那宮女,可小宮女跑得賊快,眨眼間就消失在運送行李的人群中。
“唉~”方嬤嬤嘆了口氣,蹲下身收拾散落的紙張,突然發現其中一頁上畫著個披頭散發的女鬼,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太妃疑似癔癥發作”八個字。
她心頭一跳,趕緊把紙揉成團塞進袖中。
同時在心里暗罵周芝芝不做人,太妃都別無所求地出宮了,她還要派人來監督著,生怕紫蘭殿的人手腳不干凈。
可監視就監視唄,干嘛偷看太妃?還偷摸記錄了太妃的行舉止。
方嬤嬤都能預感到,以后關于太妃的閑碎語定少不了了。
“娘娘,老奴扶您更衣。”方嬤嬤收回思緒,取來早就備好的素色衣裙。
章太妃卻死活不肯脫下汗出了味兒的寢衣,最后只得在外面草草罩了件斗篷。
當她們走出紫蘭殿時,天色已近黃昏。
章太妃死死抓著方嬤嬤的胳膊,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
最后是好幾個太監合力,才把掙扎不休的太妃抬上轎輦坐定。
路過御花園時,一陣風吹過樹梢,她突然指著假山尖叫:“晟兒!是晟兒在哭!”
方嬤嬤順著望去,只見假山石影幢幢,哪有什么人影。
正要勸解,卻見章太妃已經匍匐在轎輦上,對著假山砰砰磕頭:“母妃知錯了!母妃不該害死那些孩子!求求你別推我了!”
額頭一下一下磕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嚇得方嬤嬤連忙上前阻攔,也嚇得幾個抬轎的小太監面如土色。
方嬤嬤急中生智,一記手刀重重劈在章太妃后頸,章太妃白眼一翻,暈了過去,順勢歪倒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