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嬤嬤帶來的風波暫時平息,但阿竹心中清楚,這只是開始。
章凝兒蟄伏的目光,素嬤嬤不甘的怨恨,都如同雪層下的暗冰,隨時可能讓人滑倒摔傷。
如同凡人一般的她必須更加謹慎,步步為營才行。
阿竹回到仁明宮正殿時,周芝芝正倚在軟榻上小憩。
殿內熏香裊裊,一片寧靜,仿佛方才后殿耳房中的驚心動魄從未發生。
見阿竹回來,周芝芝睜開眼,帶著一絲慵懶問道:“內務府的事處理好了?怎去了這般久?”
阿竹面色如常,上前替她掖了掖滑落的毯角,語氣輕松道:“回娘娘,不過是些瑣碎數目,底下人弄不清爽,多費了些時辰核對。已經處置妥當了,娘娘放心。”
她目光飛快地掃過殿內,不見素嬤嬤身影,心下稍安。
想必那老婆子此刻還驚魂未定,躲在哪里不敢露面。
周芝芝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處理妥當便好,你也歇歇吧,這一早上也夠忙亂的。”
“謝娘娘體恤。”阿竹溫順應道,侍立一旁,心思卻已飛速轉動。
素嬤嬤經此震懾,短期內應不敢再生事,但隱患已種下,難保她不會在絕望之下鋌而走險,或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撩撥下再生事端。
必須盡快想辦法,要么徹底拿住她的把柄將其壓制得不敢動彈,要么尋個由頭將她調離仁明宮核心。
早知道便不擺譜了。
什么調令都沒有皇帝御旨來得干脆、不容置疑。
然而,沒等阿竹理清思緒,殿外便傳來通傳聲——德妃柳素心與賢妃汪芙蕖前來請安。
周芝芝疑惑不已,不是剛見過嗎?
又來做甚?
振作精神后,宣她們進來。
柳素心與汪芙蕖聯袂而入,笑語盈盈地行了禮,說了好些吉祥話。
寒暄片刻后,柳素心狀似無意地提起:“方才臣妾過來時,仿佛瞧見長樂宮的宮人往御花園梅林那邊去了,抬著些東西,像是要布置什么。這大雪天的,貴妃娘娘倒是好雅興。”
汪芙蕖眨眨眼,接口道:“可不是么!聽說貴妃娘娘禁足期間,讓人搜羅了不少孤本琴譜,苦練琴藝呢。莫非今日是想雪中賞梅、焚香操琴?”
周芝芝微微一笑,原來如此,“貴妃素有才情,若真有此雅興,也是美事一樁。”
阿竹卻聽得心中一動。
章凝兒絕非僅僅為了附庸風雅。
禁足期滿,她急需一個場合重新亮相,并展示她的“蛻變”。
從嬌縱蠻橫的貴妃,轉變為沉靜嫻雅、富有才情的后宮妃嬪,以此扭轉形象,博取同情,甚至……吸引圣心。
御花園梅林,雪景清幽,暗香浮動,正是絕佳的舞臺。
而琴音高雅,最能彰顯品味與心性“沉淀”。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便有宮人匆匆來報,語氣帶著刻意的興奮:“啟稟娘娘,貴妃娘娘在梅林設了小小琴臺,正在雪中撫琴,琴音美妙動聽,引了不少宮人駐足呢!”
周芝芝尚未開口,汪芙蕖已拍手笑道:“果真如此!娘娘,左右無事,不若我們也去瞧瞧?臣妾可是好奇得緊呢!”
柳素心也含笑附和:“雪中賞梅聽琴,確是風雅之事,若能邀得陛下同往,更是佳話。”她這話說得輕巧,卻瞬間將事情推到了另一個層面。
周芝芝目光微閃,看向阿竹。
阿竹立刻領會。
章凝兒弄出這般動靜,所圖絕非自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