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帝后親臨,便是對她才情的最大肯定,足以洗刷禁足帶來的負面影響;若帝后不去,她也可落個“曲高和寡”、“帝后不容”的委屈名聲。
“陛下此刻應在紫宸殿批閱奏折,”周芝芝沉吟道,“貿然去請,恐擾了政務。”
阿竹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貴妃娘娘一番雅意,若無人賞識,未免可惜。不若奴婢先去瞧瞧,若果真精妙,再回稟娘娘與陛下不遲。”
她需要先去確認章凝兒的真實意圖和現場情況。
周芝芝贊許地看了她一眼:“也好,你去看看,速去速回。”
“是。”阿竹領命,立刻轉身出了仁明宮,朝著御花園梅林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梅林,空氣中清冷的梅香愈發濃郁,其間果然夾雜著斷續的琴音。
琴聲初聽頗為清越婉轉,技法嫻熟,但阿竹自幼耳濡目染,細聽之下,卻覺那琴音過于刻意求工,少了份渾然天成的意境,反而透著一股急于證明什么的焦切。
梅林深處,一方鋪著錦墊的琴臺已然設好。
章凝兒一身素白衣裙,外罩緋色斗篷,墨發輕挽,僅簪一支玉簪,確實是一副洗盡鉛華、清冷孤高的模樣。
她垂眸撫琴,姿態優美,四周積雪紅梅,景致如畫。
不少宮人遠遠站著,低聲贊嘆,不敢近前。
阿竹隱在一株老梅后,仔細觀察。
章凝兒看似專注,眼角的余光卻不時掃向通往紫宸殿和仁明宮的小徑。
她身邊的心腹宮女碧紅,更是神色緊張,頻頻張望。
果然是在等。
等的不是知音,而是皇上、或是皇后。
阿竹心中冷笑,正欲轉身回去稟報,卻見另一條小徑上,一道明晃晃的儀仗正逶迤而來!
李元澍竟然真的來了?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通報?
阿竹心下一緊,立刻閃身躲得更隱蔽些。
李元澍一身常服,披著玄色大氅,在大喜公公等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梅林。
他似乎是被琴聲吸引,駐足聆聽,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章凝兒眼角瞥見那抹身影,心中狂喜,琴音卻越發顯得從容淡泊,仿佛全然沉浸在藝術之中,超然物外。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
章凝兒緩緩抬頭,看到李元澍,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與惶恐,連忙起身欲行禮:“臣妾不知陛下駕臨,驚擾圣駕,請陛下恕罪。”
李元澍抬手虛扶:“不必多禮,貴妃琴藝精進不少。”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贊賞,更像是客套的評價。
“陛下謬贊了!禁足期間,無所事事,唯有以此排遣時光,靜思已過。”
章凝兒低下頭,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黯然與悔悟。
李元澍目光掃過四周的梅雪景致,淡淡道:“雪天寒涼,貴妃注意身體,起駕吧。”
他竟是沒有多留片刻的意思,轉身便要離開。
章凝兒臉上那抹強裝的淡然瞬間有些僵硬,她顯然沒料到皇帝的反應如此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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