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明宮的封禁雖解,各宮妃嬪晨昏定省依舊,殿內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與平靜。
但阿竹敏銳地察覺到,小皇后的笑容下藏著一縷難以化開的郁結。
她常常在無人處暗自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那雙向來溫和明亮的眼眸里,時而掠過一絲茫然與疲憊。
阿竹心中憂慮日甚。
她大約能猜到周芝芝的愁緒從何而來。
魘鎮風波雖平,但其中暴露出的帝后關系、陛下對自已超乎尋常的維護,以及那夜她私自前往紫宸殿的秘密……
這一切,恐怕都讓聰慧的皇后心生疑竇與不安。
她不愿見這位待她寬厚的小皇后終日愁眉不展,正思忖著該如何尋個機會,與周芝芝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誰知,她尚未行動,周芝芝卻率先有了動作。
這日午后,陽光透過窗欞,在雪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周芝芝揮退了所有宮人,連心腹的陪嫁宮女也遣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她與阿竹二人,氣氛一時靜謐得有些異樣。
“阿竹,”周芝芝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你坐下,本宮……我想同你好好說說話。”
阿竹心中詫異,但正合她意,便依在近前的繡墩上坐下,恭謹道:“娘娘請講。”
周芝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目光落在阿竹沉靜的臉上,終于緩緩問道:“阿竹,你……可愿意成為陛下的女人?”
此一出,宛若驚雷炸響在阿竹耳畔!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周芝芝,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股熱血直沖頭頂,讓她瞬間有些眩暈。
“娘娘!”阿竹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您……您這是什么意思?奴婢萬萬不敢有此妄念!”
周芝芝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的驚駭,唇角泛起一絲苦澀至極的笑意:“你先別急著否認,聽我把話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目光投向窗外遙遠的天際,聲音飄忽而帶著一絲自嘲:“阿竹,你可知,我與陛下……并非世人眼中的恩愛帝后。甚至,連尋常夫妻都算不上。”
阿竹心頭猛地一揪,屏住了呼吸。
“我這后位,不過是一場交易,一個擺設。”
周芝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阿竹心上,“陛下需要一位家世相當、性情溫婉、能穩住后宮的皇后,而我的處境,也需要這份榮耀。大婚之初,陛下以守孝為由不肯同房,我便知是借口。后來我才明白,這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心照不宣的交易內容。他給我尊榮地位,我替他打理后宮,扮演好皇后的角色,僅此而已。”
阿竹徹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