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繼續道,語速平穩,思路清晰:“其一,阿竹并非官家出身,縱得陛下些許青眼,亦不堪妃嬪之位。強行為之,非但不能成為娘娘助力,反而會引六宮側目,成為眾矢之的,徒增煩擾,更可能損及陛下與娘娘清譽。”
“其二,”她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阿竹志不在此!奴婢目前所求只是輔佐娘娘穩固中宮、肅清宮闈,讓娘娘您能在這深宮之中安穩順遂。阿竹愿做娘娘手中的刀、殿前的盾,卻不愿成為陛下枕邊需要娘娘費心周全、甚至可能將來與娘娘心生罅隙之人。”
“其三,”阿竹的聲音壓低,帶著無比的誠懇,“陛下與娘娘之事乃天家秘事,阿竹今日知曉,已覺惶恐。我只想做好分內之事,絕沒有借此謀求晉身之階的意思。我對陛下……”她頓了頓,才道“總之,那夜前往紫宸殿,實有不得已之緣由,卻絕非娘娘所想那般。”
她說完,深深俯首:“阿竹愚鈍,唯有此心,可昭日月,望娘娘明鑒。”
周芝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驚訝,漸漸變為一種復雜的動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她看著跪伏在地的阿竹,脊背挺直,話語清晰而赤誠。
她聽得出來,阿竹這番話并非全然的推脫或虛偽,其中有大半是真心。
她確實志不在爭寵。
良久,周芝芝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到阿竹面前,親手將她扶起。
“本宮明白了。”她看著阿竹的眼睛,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暖意。
“是本宮思慮不周,唐突了你。你能如此想,很好,真的很好。”
她拍了拍阿竹的手背:“今日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再無第三人知曉。你依舊是我最信賴的阿竹。”
“謝娘娘信任。”阿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同時又因窺見了帝后關系最冰冷的真相,而感到一絲沉重。
“只是,”周芝芝走回窗邊,望著庭院中的積雪,背影顯得有些孤單,“這深宮寂寥,往后漫長歲月,本宮或許……真的需要你常伴左右了。”
阿竹走上前,站在她身側,沒說話。
她知道小皇后或許想聽自已說會一直在她身邊,但阿竹說不出口。
因為她終歸是要離開的。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場險些顛覆關系的危機,似乎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
主仆之間的紐帶,因為這番坦誠而詭異的對話,似乎變得更加復雜,卻也奇異地更加牢固。
然而,阿竹心中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而皇后也確認了陛下對自已那份“不同”。
未來的路,看似回到了原點,實則暗藏的風浪,或許只會更多。
而紫宸殿中的那位陛下,若知曉今日仁明宮的這場對話,又會作何感想?
阿竹不敢深想。
她覺得自已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了。
當夜,她隱去身形再一次來到李元澍的寢宮。
吃一塹長一智,這回她學聰明了,從出門開始就鋪開了神識。
確保一路上沒有任何人發現自已的身影,沒有任何人追蹤。
見到李元澍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大跌眼鏡。
阿竹看著從被窩里坐起身、睡眼惺忪的李元澍,顧不得許多,直接幾個箭步邁過去坐到床沿上。
爾后將袖子擼起,把雪白的皓腕遞到李元澍鼻尖,惡狠狠地說“咬我!”
李元澍“?”
“咬我!”阿竹重復。
“什……什么?”李元澍瞠目結舌。
“我讓你咬我!”阿竹再次重復,并將自已的手背直接貼在了李元澍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