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駐守在這片地界兒,對那位年輕陛下的雷霆手段和深沉心性亦有所耳聞。
何況上次在土地廟匆匆一見,那凌厲的眼神……
嘖嘖嘖,現在想來都覺得渾身發麻。
阿竹被說中心事,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默認了。
在土地公慈祥又帶著探究的目光下,她終究抵不過心中的煎熬與迷茫,簡略地、含糊地提了幾句與李元澍之間那種難以喻、失控的靠近,以及隨之而來的仙氣異動。
她省去了所有令人面紅耳赤的細節,只強調了其中的不可控與潛在的危險。
土地公聽得目瞪口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白胡子都翹了起來:“雙修!這莫非是……雙修之法?”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陳年舊事,眼中放出光來,急急說道:“小仙想起來了!早年尚未得封土地時,曾聽聞凡界有一隱世修仙門派,其傳承的至高法門便是與人道皇者、或身負大氣運者結緣雙修。藉由龍氣或氣運交感,調和陰陽,能極大滋養仙元,甚至突破瓶頸!其效非凡,遠勝尋常吐納苦修。仙子您這情況,倒有幾分相似……”
“皇帝乃真龍天子,身負國運,若真是因此引動了仙子仙基反應,或許……或許是一條捷徑?”他說到最后,語氣變得小心翼翼,觀察著阿竹的神色。
阿竹聽完,臉上卻無半點喜色,唯有苦笑加深,眼中情緒復雜難辨。
“此法……我早就想過了。”她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的清醒,“但土地公,我豈能如此?”
她抬眼,目光放空,仿佛能穿透宮墻,看到那紫宸殿的方向。
“他首先是皇帝,心思莫測,恩威難料。我若借此法利用他恢復仙力,且不說他愿不愿意用此法幫我,更重要的是……”
阿竹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決然的抗拒,“一旦開始,這糾葛便再也斬不斷了!仙途漫漫,我終究是要離開的。若沉溺于此,屆時又該如何抽身?情絲牽纏,因果纏身,恐成心魔,反而阻我歸途。”
“捷徑之下,或許是萬丈深淵。”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不愿。”
土地公怔怔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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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九重天上,某處仙云繚繞的府邸內。
某位仙君正醉眼朦朧地守著他的新釀,酒壇里仙氣氤氳,霞光流轉。
恰在此時,一縷微不可察、來自下界的禱告青煙顫巍巍地穿透界障,飄搖而上。
正是土地公為阿竹傳遞的那一縷。
仙君醉得厲害,只見眼前青煙裊裊,與他釀酒將成時逸散的仙靈之氣頗為相似。
他頓時大喜過望,以為是自家仙釀大功告成的吉兆。
“妙哉!成了!”他哈哈一笑,寬大的袖袍隨意地一揮,帶著幾分醉酒的酣暢與得意,“散開些,散開些,讓香氣透透!”
那蘊含著阿竹急切期盼與土地公兢兢業業的禱告青煙,甚至沒能凝聚成形,就在仙君這醉醺醺的一拂之下,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徹底被打散、消融于彌漫的酒香仙氣之中,再無痕跡。
仙君滿意地咂咂嘴,抱著酒壇,鼾聲隨即響起,全然不知自已方才揮手間,掐斷了怎樣一條重要的訊息。
阿竹所有的等待與焦灼,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湮滅在了一場醉夢之中。
所以說,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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