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怔怔地看著他，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抗拒的帝王意志，也看到了一絲更深沉的、她不敢去解讀的情緒。

他并非完全不顧忌后果，而是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后果，或者說，他認為在他的掌控之下，那些后果都不足為慮。

他就是要她站在那個顯眼的位置，無處可躲，只能看著他，只能在他的規則里行事。

“陛下……”阿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力與絕望，“您為何一定要如此相逼？”

李元澍深深地看著她，看了許久，久到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每個字都斟酌了千萬遍：“因為，朕想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阿竹下意識地問。

李元澍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邊的黑夜，側臉在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卻也更顯孤寂。

“阿竹，你說你來自三重天，那里……是一番怎樣的光景？”他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阿竹愣住了，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她遲疑了一下，謹慎地回答：“那里……與這里很是不同。雖也有煩惱，但大抵……是自由的。”

“自由……”李元澍輕聲重復著這個詞，像是品味著什么遙不可及的東西，“所以，你一直想著回去？回到那個自由的地方去。”

阿竹沉默了片刻，誠實地點了點頭：“是，因為那是我的家。”

李元澍轉過身，重新面對她，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和銳利：“那如果……朕不讓你回去呢？”

阿竹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李元澍向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下來，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不容她有任何閃躲：

“阿竹，朕反悔了！”

“朕不想幫你回去了！”

“朕想給你尊榮、給你權柄、給你一切你在這深宮中所能得到的最高地位，朕想將你留在身邊，放在眼前！”

“朕不要你的畏懼，不要你的疏離，更不要你口口聲聲的本分！”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阿竹的心上。

“朕只想知道——”

“若朕以江山為籠，以榮寵為鎖，強留你這位一心向往自由的仙子……”

“你，會不會為朕留下？”

燭火搖曳，將李元澍的身影拉得悠長，投在冰冷的金磚地上，仿佛一頭無聲蟄伏的巨獸。他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如同投入古井的重石，在阿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以江山為籠，以榮寵為鎖？

強留？

阿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李元澍，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