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選在了內務府為春季宮中份例添置新衣之時。
皇后體恤宮人,特從自已的份例中撥出一些銀錢,命阿竹負責,為仁明宮上下所有宮人都添置一套質量稍好的春裝,以示恩典。
此事由阿竹全權經辦,包括銀錢支取、布料采買、找繡坊制作等。
慕容繡買通了內務府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太監,又通過蔣晴娘家在宮外的關系,找到一家與宮內有些往來、但信譽并非頂尖的綢緞莊。
他們設下連環計:首先,讓小太監在阿竹支取銀兩時,故意多支了二十兩銀子,卻將賬目做得看似天衣無縫,仿佛這多出的銀子是皇后額外恩賞,或是阿竹利用職權多支。
隨后,那家綢緞莊送來的布料,明面上看質量尚可,但其中卻混雜了一批以次充好的料子,且價格被故意抬高。
他們算準了阿竹并非專業掌事出身,對布料市價和細微差別未必能一眼看穿。
一旦等衣服做好分發下去,有人發現料子問題,或是事后審計賬目發現銀錢不對,阿竹便難逃貪污中飽、以次充好的罪名!
屆時,人證、物證俱在,她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皇后若強行維護,便會落個包庇縱容、甚至挪用宮中用度的嫌疑。
皇帝即便想回護,在確鑿證據面前,也難以公然偏袒一個貪墨的宮女。
計劃進行得似乎很順利。
阿竹忙于宮務,對銀錢賬目雖仔細,但那小太監做得極為隱蔽,查驗布料時,那些次品被藏在整匹布的中段,輕易難以發現。
衣服很快做好,分發下去。
仁明宮的宮人們起初都歡天喜地。
然而,不過兩三日,便有零星議論傳出。
幾個低等宮女私下抱怨,新衣服沒穿幾次,袖口、腋下等處便開始起毛、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抽絲。
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
但慕容繡安插的眼線立刻將消息遞了出去。
她覺得時機已到,便在某日眾妃嬪向皇后晨省時,故作關切地開口:“皇后娘娘仁厚,體恤下人,聽說前些時日還特意撥了恩賞給仁明宮上下添置新衣?真是讓姐妹們羨慕呢。”
周芝芝微笑頷首:“不過是些尋常份例,想著天快暖起來了,讓大家穿得輕快些。”
“娘娘心善。”慕容繡柔聲接話,狀若無意地看向站在皇后身后的阿竹,“阿竹姑娘辦事向來穩妥,這次采買的料子想必也是極好的。只是……妾身昨日似乎聽見兩個小宮女嘀咕,說什么新衣不甚耐穿,也不知是不是她們自已不當心。”
這話看似替阿竹開脫,實則精準地將話題引了出來。
周芝芝微微蹙眉:“有此事?”
阿竹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娘娘,奴婢昨日亦有所耳聞,已命人去查問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