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聞,眼圈瞬間紅了,淚水無聲地滑過她布滿皺紋和傷痕的臉頰。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聲音低沉而悲切:“殿下,自您搬出宮后,娘娘在宮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過了……”
她開始敘述,從李元澍登基,章家在宮里的勢力受挫開始說起,一直說到章太妃離宮前。
“皇后娘娘……還有她身邊那個叫阿竹的女官,”方嬤嬤提到這兩個名字時,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和恐懼,“她們……她們像是索命的閻羅,一步步緊逼。不僅逼得娘娘把鳳印交出來,還一副巴不得她快些離開皇宮的樣子!娘娘日夜憂懼,夜不能寐。”
“后來……娘娘就開始做噩夢了。”方嬤嬤的聲音變得飄忽,帶著恐懼,“總是夢見……夢見先帝,夢見一些……枉死的人……來向她索命。夢里場景可怖,娘娘每每驚醒,都是一身冷汗,驚懼異常。”
“娘娘以為……以為是宮中冤魂太多,陰氣太重,便想著搬到這皇家供奉的蓮華庵來,有佛祖庇佑,總能得個清凈,擺脫那些噩夢。”
李元晟一驚,“怪不得……竟是如此。”
他還詫異過,母親為何離宮后不直接搬去梁王府。
他還以為……
還以為是母親厭了他,厭了他如今廢人一般的模樣。
原來……竟是如此?
方嬤嬤借著擦眼淚的功夫轉了轉眼珠子,聲音里充滿了苦澀和嘲諷,“剛來時,換了環境,娘娘心神稍定,噩夢……確實有幾日沒來糾纏。”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甚至更變本加厲了!那噩夢隔一段日子便來一次,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駭人!娘娘時常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總覺得那些‘東西’就藏在庵堂的陰影里,躲在佛像后面,時刻等著撲上來撕碎她……”
“奴婢們想盡辦法,也請駐守在此的太醫看過……”
方嬤嬤哽咽道,“可娘娘那時已有些不清醒了,根本不讓生人近身,看到太醫拿出銀針,更是如同見了殺父仇人,猛地撲上去……還、還抓傷了一位太醫的手臂,抓得人血淋淋的……自此,再沒有太醫敢來了。”
“這庵里……也不清凈。”方嬤嬤疲憊地閉上眼,“妙覺蓮宮本就還住著幾位先帝時期不得寵的太妃和幾位年幼失母的公主。起初我們住的是最好的禪院,可娘娘每次發病,哭喊咒罵……她們便都來看熱鬧,指指點點,甚至……甚至有人故意說些風涼話刺激娘娘……”
“娘娘雖在病中,那份傲氣卻還在,如何受得了這些?每次被刺激后,癔癥便發作得更厲害,狂躁起來……是真的想sharen啊……”
方嬤嬤的聲音充滿了后怕,“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再這樣下去,要么娘娘傷人惹下大禍,要么……要么就被那些人活活逼死!奴婢只能苦苦哀求庵主,給我們換到了這處最偏僻、最破舊的院子,平日里幾乎無人過來,這才……這才稍稍安生了一些。只是娘娘的病……卻是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