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重的、混合著劣質熏香和草藥味的沉悶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房內光線昏暗,只一盞小小的油燈在墻角搖曳,映出狹窄空間里簡陋到極致的陳設:一張硬板床,一張破舊木桌,一個掉了漆的衣柜,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而就在那張硬板床上,一個穿著同樣灰色僧袍、頭發幾乎全白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蜷縮在薄薄的被褥里,似乎在瑟瑟發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破碎:“別過來……別來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李元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呼吸驟然困難。
他難以置信地向前挪了一步,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母,母親?”他試探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巨大的恐懼和微弱的希望。
那蜷縮的身影猛地一僵,停止了囈語。
李元晟心中一動,像是絕望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他又上前一步,提高了聲音,帶著哭腔:“娘,是我!是晟兒啊!”
床上的身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了過來。
一張蒼白消瘦、布滿皺紋的臉露了出來,那雙曾經風華絕代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深處卻藏著極致的驚恐和混亂。
她直勾勾地盯著李元晟,眼神沒有焦點,仿佛透過他在看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
“晟兒……?”她歪著頭,似乎在努力辨認,嘴唇哆嗦著。
“是我!娘!是我!”李元晟見她有反應,巨大的悲痛和酸楚瞬間沖垮了理智,他撲到床前,跪倒在地,一把抓住母親枯瘦如柴的手,眼淚洶涌而出,“娘!您看看我!我是晟兒啊!您怎么變成這樣了?他們怎么敢把您……”
他的哭喊似乎刺激到了章太妃。
她原本茫然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住李元晟的臉,尤其是那只黑色的眼罩。
下一秒,極致的恐懼在她臉上炸開,瞬間扭曲成瘋狂的恨意和猙獰!
“啊——!!!”她發出一聲凄厲刺耳的尖叫,猛地甩開李元晟的手,反而以驚人的速度撲向他,枯瘦如雞爪的雙手死死掐住了李元晟的脖子!
“你想讓我死?”她聲嘶力竭地咆哮,眼球凸出,布滿血絲,面目無比可怖,“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來了,你來索命了!我生了你,我生了你這個孽障!你卻想殺了我!和那些小賤人一樣,都想我死!掐死你!掐死你我就解脫了!”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摳進李元晟的皮肉里。
窒息感瞬間傳來,李元晟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徒勞地試圖掰開母親的手,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恐懼和絕望。
他從未想過,記憶中雍容華貴的母親會變成眼前這個想要他命的瘋婦!
“娘……放……放手……”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臉因缺氧而漲紅。
“娘娘!使不得!快松手!這是殿下啊!是梁王殿下!”方嬤嬤聽到動靜忙沖了進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用力掰扯章太妃的手,沖著嚇傻了的李元晟尖聲大叫,“殿下快走!快走啊!娘娘癔癥又犯了!認不得人!要傷著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