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海棠樹下的一番“秘密結盟”后,柳素心往仁明宮跑得是越發勤快了。
她總能找到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或是送幾盆自已精心侍弄的罕見花草,或是借閱幾本“孤本”棋譜,實則多半是她自已搜羅來的話本子偽裝的。
一來二去,連周芝芝都看出了端倪。
這日,柳素心又抱著一只罩著細紗的藤籃來了,進門就笑:“皇后娘娘萬福!臣妾宮里小廚房新試了江南來的點心方子,想著送來給您和阿竹嘗嘗鮮。”
周芝芝正倚在窗下繡花,見她來了,便放下針線,溫柔笑道:“德妃有心了!本宮瞧你近日倒似比那枝頭的雀兒還歡快,總往本宮這兒飛,不知是惦記本宮這里的茶呢,還是惦記本宮這里的人?”
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正在一旁核對賬目的阿竹。
柳素心臉微微一紅,卻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娘娘這里的茶好,人更好!臣妾這是近朱者赤,來沾沾靈氣兒!”
她邊說邊將藤籃放在桌上,揭開細紗,露出里面幾樣造型別致、晶瑩剔透的點心,“快嘗嘗,這叫‘玉露團’,是用藕粉和花汁做的,清甜不膩。”
阿竹也被吸引過來,看著那精巧的點心,贊道:“娘娘好巧的手藝。”
“哪里哪里,”柳素心擺擺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竹,“主要是方子妙!阿竹,你見識廣,可知這藕粉要如何研磨才能如此細滑?還有這定型的模子,我總覺得宮里的匠人做得不夠靈巧……”
她三句話不離老本行,又扯到了“技術難題”上。
周芝芝看著她們倆一個興致勃勃地提問,一個認真思索著回答,不由莞爾,輕輕搖了搖頭,自顧自拿起一塊點心品嘗,任由她們討論去。
她樂見阿竹能有個說得上話的伴,尤其是柳素心這般心思純凈、不涉爭斗的。
自此,柳素心更是得了“特赦”一般,幾乎隔三差五就要來尋阿竹。
兩人有時窩在阿竹的小偏殿里,門窗微掩,也不知在鼓搗些什么,只偶爾傳出低低的笑聲或是驚訝的輕呼。
有時柳素心會帶來宮外兄長悄悄捎給她的一些稀奇玩意兒。
可能是幾塊顏色奇特的礦石,一包氣味獨特的香料,甚至是一套打造精巧的迷你工具。
阿竹則憑著活了幾百年的經歷和見識給她講解原理,或是提出更妙的改進方法。
“阿竹阿竹,你看這個!”這日,柳素心神秘兮兮地從袖袋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裝著半瓶無色液體,“我按你上次說的,試了試蒸餾花露,提純了好幾次呢!你聞聞,這茉莉香是不是純正多了?”
阿竹接過,拔開軟木塞輕輕一嗅,點頭笑道:“娘娘果然有天分,這純度確實極高。若是再加入一點點蜂蠟凝固,便是上好的香膏了。”
“真的?”柳素心興奮地差點跳起來,隨即又垮下臉,“可是蜂蠟的份例好少,內務府那幫家伙摳門得很……”
阿竹想了想,低聲道:“其實,可以用米漿混合某些樹汁來代替,效果雖稍遜,但香氣持久度更佳,改日我寫個方子給娘娘。”
“太好了!”柳素心一把抱住阿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阿竹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這般毫不掩飾的親近和熱情,讓在清冷的三重天長大的阿竹,心中也漸漸生出暖意。
兩人甚至開始-->>“合作研發”。
阿竹畫出圖樣,柳素心便想辦法找信得過的工匠偷偷制作;柳素心提出設想,阿竹便幫她驗證可行性。
她們改良了熏香球的構造,使得香氣散發更均勻持久;嘗試用不同的植物顏料制作更鮮艷不易褪色的畫絹;甚至還偷偷模擬過小型的水力裝置,當然,只在圖紙和模型階段。
這些舉動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妃嬪與女官之間的尋常交往,或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奇技淫巧”,但于她們二人而,卻是枯燥宮墻內難得的亮色和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