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他跪一跪或許是為了讓他長長記性,李元澍也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隨意處置下屬的領導。
想到康頌沒事,阿竹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另外半截,則晃晃悠悠地懸到了仁明宮的屋頂上,扯得她臉頰的傷都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青柳,”她齜牙咧嘴地問,“你說……皇后娘娘現在,是不是在宮里扎小人呢?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那種?”
青柳正給她擦嘴角的藥漬,聞“噗嗤”一聲笑出來,手里的帕子差點戳到阿竹鼻子:“我的皇貴妃娘娘,您這都想哪兒去了!皇后娘娘那般溫柔和善的人,怎么會做這種事!”
她頓了頓,又小聲嘀咕,“不過……聽說仁明宮后來確實靜悄悄的,連往常最愛在宮門口撲蝴蝶的那只白貓都沒出來。”
阿竹想象了一下小皇后鼓著腮幫子、氣成一只小河豚的模樣,明明該是擔心的,卻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她趕緊把這大不敬的念頭壓下去,一定是傷太重,腦子都糊涂了。
“唉,”她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你說陛下也是,封個什么不好,答應?貴人?實在不行封嬪也成啊!一上來就皇貴妃……這、這不是把我往爐火上架,還是底下添了柴火吹著風的那種!”
她越說越覺得身上這錦被都燙人,當初怎么就信了李元澍的鬼話呢!
青柳努力憋著笑,安慰道:“陛下肯定是看重您呀!再說了,皇貴妃呢,多威風!以后連德妃娘娘見了您,都得規規矩矩行禮問安呢!”
“威風?”阿竹白眼都快翻到后腦勺了,可惜肌肉不允許,“我只覺得冷颼颼!這分明是陛下懶得跟那群老狐貍吵第二輪,直接把我推出去擋明槍暗箭了!”
她哀嚎一聲,牽動傷口,又疼得“嘶”了一下,“完了完了,娘娘肯定覺得我背信棄義,踩著她們往上爬了!我的綠豆糕、我的荷花酥、我的杏仁酪……以后怕是全都吃不上了!”
她正沉浸在即將失去投喂的巨大悲痛中,門外忽然傳來一點細微的動靜。
青柳警覺地起身:“誰?”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后響起一個細聲細氣、有點耳熟的小宮女聲音:“奴婢……奴婢是春兒……娘娘、娘娘讓奴婢來給……給皇貴妃娘娘送點東西。”
阿竹心里咯噔一下,是仁明宮的人!
來了來了,是來劃清界限的嗎?
是一碗冷掉的蓮子羹表示“恩斷義絕”?
還是一把剪子暗示“自行了斷”?
阿竹視死如歸地閉上眼,又艱難睜開,用氣聲道:“讓她進來。”
春兒低眉順眼地進來,手里捧著的卻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一樣東西,而是一個沉甸甸、蓋著明黃綢布的食盒。
她規規矩矩地行禮,把食盒放在床邊的矮幾上,聲音依舊細細的:“皇后娘娘說,皇貴妃娘娘受傷需靜養,她不便前來探望,特讓奴婢送些點心給您墊墊肚子。娘娘還說……”
春兒偷偷抬眼飛快瞄了一下阿竹包著的臉,“……說讓您好好養傷,別、別想太多。仁明宮小廚房的火,一直給您留著呢。”
春兒說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又行了個禮,飛快地退了出去。
阿竹愣愣地看著那食盒。
青柳上前揭開綢布,打開盒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的,正是阿竹剛剛“哀悼”過的、仁明宮小廚房出品的綠豆糕、荷花酥、杏仁酪!
甚至還有一小碗溫熱的、她最愛的酒釀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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