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還帶著零星的胎脂與血污,皮膚不僅沒有皺巴巴,反而像顆熟透的蟠桃,透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既純凈剔透又帶著一絲凡塵煙火氣的靈光。
她已經停止了啼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像浸了晨露的黑玉,正好奇地眨著,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一股滾燙的血脈悸動瞬間擊中了阿竹的心房,讓她鼻尖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與李元澍愛情的結晶,是她拼盡全力生下的珍寶。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柔軟溫熱的小臉蛋,指尖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就在玄鈞全部心神都被懷中這脆弱的新生命吸引,周身仙力不自覺放緩的剎那,阿竹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決絕與痛苦,像淬了冰的寒星。
她強壓下心頭翻涌的眷戀,硬生生收回伸出的手,牙關緊咬,趁著仙力充盈、玄鈞毫無防備之際,并指如劍,一道凝練的靈光快如閃電,瞬間沒入玄鈞脖頸的靈脈要穴。
玄鈞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如同被冰封的湖面。
他錯愕地抬眼看向阿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禁錮了他的四肢百骸,連張口說話的力氣都被抽走,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迅速從錯愕轉為震驚,再到不解,最后燃起熊熊怒火,幾乎要將眼前的人灼傷。
阿竹不顧產后身體的酸軟與淋漓的汗水,猛地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磚上,直挺挺地跪在玄鈞面前。
“咚咚咚”,三個響頭磕得實實在在,青磚上甚至留下了淡淡的血痕,她的額角瞬間紅腫起來,滲出血絲。
“二師兄!”阿竹抬起頭,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砸在青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的聲音哽咽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是阿竹不好,枉顧師兄多年疼愛與庇護。女兒求你代為照料,她是我的骨血、亦是你的侄女,阿竹……必須回去!”
玄鈞目眥欲裂,眼眶因極致的憤怒與心痛而泛紅。
他想怒吼,想斥責她剛生產完便不要命;想問她可知強行破開大師兄布下的結界返回凡間,要承受修為倒退、靈脈受損的風險;想罵她為了一個凡人,竟能將剛生下來的親生骨肉狠心拋下。
可他被定身咒牢牢束縛,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用眼神瘋狂地傳遞著他的憤怒、心痛與不解,像一頭被囚禁的巨獸,在眼底咆哮。
阿竹看懂了他眼中的一切,心如刀絞,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后的清醒。
她最后深深地、貪婪地看了一眼玄鈞懷中的小小嬰兒,那目光如同最細膩的筆觸,想要將女兒的模樣、她柔軟的呼吸、溫熱的觸感,都刻進靈魂最深處。
那一眼,包含了無盡的眷戀、愧疚、不舍,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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