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昌宮,她在這凡間最溫暖的港灣,她曾經以為可以相守一生的家,竟然在她離開后,染滿了鮮血,變得支離破碎。
幾乎是下意識地憑借著一股本能,死死抓住青柳的肩膀,指尖幾乎要嵌進青柳單薄的肩骨里,指節泛白,聲音里淬著冰碴與瀕臨崩潰的瘋狂:“那其他人呢?大喜公公呢?還有阿良、阿科?他們在哪兒?”
青柳被阿竹眼底翻涌的戾氣與絕望嚇到,瑟縮了一下,哭聲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絕望地搖著頭,淚水順著下巴滴落:“奴婢……奴婢不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小喜子身體里流出來的血,和這些日子的饑餓和恐懼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奴婢不知道他們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把我扔到了這個破院子里,任我自生自滅……”
阿竹猛地松開青柳,踉蹌著后退一步,腳下被石子絆了一下,堪堪穩住身形。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里混雜著淡淡的血腥與腐朽的味道,嗆得她喉嚨發疼。
指尖無法控制地顫抖著,連帶著呼吸都有些紊亂。
夜風呼呼地吹,吹得滿院子都是鬼哭狼嚎聲。
阿竹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已靜下心來,看著哭得蜷縮成一團的青柳,咬咬牙,再次蹲下身將更精純的仙力注入青柳體內,一點點修復她受損的經脈,驅散長期饑寒交迫帶來的沉疴。
溫暖的力量緩緩流淌,青柳滿是淚痕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身體的虛弱感也在迅速消退。
借著清冷的月光,她終于看清了阿竹的模樣。
她的娘娘還穿著當初離開時的那套宮裝。
可原本華美的衣裙此刻早已破損不堪,布滿了被利刃劃開的口子。
邊緣沾染著干涸發黑的血跡,裸露的肌膚上還留著細密的、剛剛愈合的淡粉色傷痕。
而最讓她心驚的是,她的娘娘那原本高高隆起、象征著希望與未來的腹部,此刻竟是一片平坦。
“娘娘!您的肚子……”青柳顧不上自已的傷勢,急切地抓住阿竹的手,掌心帶著未干的淚痕與涼意,指甲輕輕刮過阿竹腕間的傷痕,聲音里充滿了恐慌“孩子呢?您和陛下的孩子呢?娘娘,您消失的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么?”
然而,阿竹仿佛根本沒有聽見她的問話。
她只是怔怔地蹲著,眼神空洞地看著青柳破敗的身體,月光照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硬與死寂。
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青柳的話語,關于孩子的詢問,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無法抵達她的意識深處。
她的整個世界,都被那個可怕的可能徹底占據、碾碎、湮滅。
那些穿越仙凡壁壘時的灼痛,誕下女兒時的虛弱,奔向他時的滾燙期盼,都在這一刻化為齏粉,被無邊無際的死寂吞噬。
冰冷的絕望,比空間亂流的刮骨鋼刀更甚,一寸寸地,凍結了她的血液,她的心跳,她的靈魂。
庭院里,只剩下青柳壓抑的、不知所措的啜泣聲,以及阿竹那仿佛連呼吸都已停止的、雕塑般的身影。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清冷得如同一場無聲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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