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泥土上。陳艷渾身僵硬,差點停下,但想起王婆婆的警告,硬是咬著牙繼續走。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乎貼到了她背后。陳艷能感覺到有冰冷的呼吸噴在她的后頸上。她死死盯著遠處家里那盞微弱的燈光,那是她唯一的指引。
忽然,一陣孩童的笑聲從側面傳來。陳艷用余光瞥見路邊的空地上,有幾個模糊的小孩身影在跳繩。他們唱著古怪的童謠,聲音忽遠忽近:
"繩子搖,魂兒飄,
過來一起跳一跳。
白天短,黑夜長,
跳著跳著忘回家..."
其中一個孩子的身影特別像小荷。陳艷幾乎要沖過去,但理智告訴她那不可能。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向前。
路似乎永無止境。火把的光越來越弱,陳艷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那盞指引的燈光依然在遠方,卻怎么也走不到。
最可怕的是,她開始聽到熟悉的聲音。
"艷子...艷子..."
是母親的聲音!陳艷的母親三年前去世了,可現在那聲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邊。
"艷子,回頭看看媽媽...媽媽好想你..."
淚水模糊了陳艷的視線。她多想回頭看一眼,哪怕一眼...但王婆婆的警告在腦海中回響。她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繼續向前。
"艷子,你怎么不理媽媽?媽媽在這里好冷啊..."聲音變得哀怨,幾乎要撕裂陳艷的心。
就在這時,火把突然熄滅了。陳艷陷入完全的黑暗中。她驚恐地發現,那盞指引的燈也不見了。四面八方傳來竊竊私語,無數看不見的手似乎在拉扯她的衣服。
"不能停...不能回頭..."陳艷顫抖著默念,憑著記憶中的方向繼續走。
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前方突然又出現了那盞微弱的燈光,比之前近了許多。陳艷鼓起最后的勇氣,跌跌撞撞地向燈光跑去。
終于,她認出了自己家的輪廓。李強站在門口,焦急地張望。看到陳艷,他立刻迎了上來。
"你沒事吧?怎么這么久?"李強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
陳艷說不出話,只是搖頭。進了屋,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荷。令她驚喜的是,女兒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額頭也沒那么燙了。
"有用...真的有用..."陳艷癱坐在床邊,淚水終于決堤。
第二天清晨,小荷的燒奇跡般地退了。她睜開眼睛,虛弱但清醒地叫了聲"媽媽"。陳艷抱著女兒,喜極而泣。
"媽媽,我做了個好長的夢。"小荷小聲說,"夢里有個老婆婆拉著我去玩,我不想去的...后來聽到你叫我,我就跑回來了。"
陳艷渾身發冷,但強作笑臉安慰女兒:"只是個夢,現在沒事了。"
當天下午,陳艷按照王婆婆的囑咐,準備了香燭紙錢,獨自去那片樹林邊燒香還愿。陽光明媚,鳥鳴啁啾,昨夜陰森可怖的樹林此刻顯得再普通不過。熟悉的楊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地上斑駁的陽光碎片隨著枝葉搖曳而跳動。
陳艷站在樹林邊緣,困惑地環顧四周。這就是她和村里孩子們經常來玩的樹林,每棵樹、每條小路她都認得。昨夜那個陌生而扭曲的世界仿佛從未存在過。她點燃香燭,插在松軟的泥土里,看著青煙裊裊升起。
"謝謝..."她輕聲說,卻不知道自己在向誰道謝。
回村的路上,陳艷幾次停下腳步回望。陽光下,樹林安靜而祥和,沒有任何異常。昨夜經歷的一切——那詭異的歸途、模糊的人影、跳繩的孩子、母親的呼喚——都像一場過于真實的噩夢,隨著晨光消散無蹤。
經過王婆婆家時,老人正坐在門前的藤椅上曬太陽。看到陳艷,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陳艷讀不懂的情緒。
"王婆婆,昨晚..."陳艷欲又止。
老人擺擺手:"孩子好了就行,別的莫要多問。"她閉上眼睛,似乎對話已經結束。
陳艷回到家,小荷正在院子里玩耍,臉色紅潤,完全看不出昨天還病得奄奄一息。李強從地里回來,看到妻子站在門口發呆。
"怎么了?"他問。
陳艷搖搖頭:"沒什么,只是..."她又回頭看了眼遠處的樹林,"那片林子,今天看起來特別普通。"
李強笑了笑:"林子不一直都那樣?"
是啊,一直都那樣。陳艷想。也許那晚的一切只是她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也許小荷的康復只是巧合?她永遠無法確定那晚究竟經歷了什么,也無法解釋為什么叫魂儀式會奏效。
樹林依然是那片熟悉的樹林。而那個詭異的夜晚,將和村里其他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一樣,成為又一個無人能解的謎團,靜靜躺在村民們的記憶深處,偶爾在茶余飯后被提起,然后隨著一代人的老去,漸漸湮滅在時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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