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走廊上的事情說了出來。護士的臉色變得蒼白。
"兩年前,"她快速瞥了一眼周圍,"有個病人...算了,別問了。就當什么都沒看見,做好自己的事。"
何晴想追問,但護士已經快步走開了。
那天晚上,何晴決定守在走廊上。她坐在護士站,眼睛緊盯著走廊盡頭。凌晨兩點,呻吟聲又出現了,這次比以往都清晰,充滿了痛苦。陰影開始蠕動,逐漸拉長,向她的方向延伸。
何晴站起來,手緊緊握住護士臺的邊緣。陰影中漸漸顯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佝僂著背,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它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何晴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想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就在這時,402病房的鈴聲響了,尖銳刺耳。何晴如蒙大赦,轉身沖向病房。
劉大爺坐在床上,臉色慘白。"他又來了,"老人顫抖著說,"站在我床邊...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何晴安撫老人,給他吃了鎮靜藥。當她再次回到走廊時,那個影子已經不見了。但護士站的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個她從未打開過的病人檔案。
檔案上的照片是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眼睛深陷,嘴角向下耷拉著,仿佛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病歷顯示他叫張建國,45歲,晚期肝癌,兩年前入院治療...
檔案在"出院情況"一欄戛然而止,沒有后續記錄。
何晴感到一陣眩暈。她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其他護士不愿談論這件事,為什么護士長警告她不要靠近儲藏室,為什么四樓西區的病房比其他樓層便宜...
第二天,何晴請了病假。她去了市圖書館,查閱兩年前的本地報紙。在一份不起眼的社區小報上,她找到了一則簡短的報道:
"第三綜合醫院被投訴醫療糾紛。據家屬反映,患者張某某因無力支付后續治療費用,被強制要求出院,后在醫院走廊突發疾病死亡。院方稱系正常醫療程序..."
報道沒有后續,似乎這件事很快就被遺忘了。
何晴回到醫院上夜班時,感覺整個四樓的氣氛都變了。走廊比平時更冷,燈光更暗,病房里的病人也比平時更安靜,幾乎沒有人按鈴呼叫。
凌晨四點,何晴再次看到了那個影子。這次它不再模糊,而是一個清晰的中年男子形象,穿著病號服,佝僂著腰,臉上帶著極度痛苦的表情。他慢慢向護士站走來,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何晴僵在原地,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病號服上的污漬,看到他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看到他向自己伸出的顫抖的手...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響了。值班醫生走了出來,影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何護士?你還好嗎?"醫生疑惑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何晴勉強點點頭,但她的眼睛仍然盯著影子消失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小片暗色污漬,形狀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第二天一早,何晴直接去了人事部遞交了辭職信。護士長沒有挽留她,只是嘆了口氣,在文件上蓋了章。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護士長欲又止,"算了,祝你找到更好的工作。"
何晴收拾東西時,最后看了一眼四樓西區的走廊。日光燈下,那片陰影依然存在,比平時更加濃重。她似乎又聽到了微弱的呻吟聲,但這次她不再回頭確認。
走出醫院大門時,何晴感到一陣輕松。但她知道,無論她走到哪里,那個佝僂著背、滿臉痛苦的身影都會留在她的記憶里——一個因為付不起醫藥費而被趕出病房,最終孤獨死在醫院走廊護士臺前的靈魂。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