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應去抬周德貴的棺材。
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連星星都躲進了云層。周光蹲在自家門檻上抽煙,劣質煙草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村里已經沒幾個壯年男子了,年輕人都去了城里打工,只剩下些老弱婦孺。所以當周二爺佝僂著背來找他時,周光連拒絕的借口都找不到。
"德貴叔走了,明兒個下葬。"周二爺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沙啞得不像活人,"缺個抬棺的,你來。"
周光想說"不",但周二爺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眼白在煤油燈下泛著詭異的黃光。他只能點點頭,煙頭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
第二天傍晚,周光跟著送葬隊伍往周家祠堂走。天陰沉得厲害,卻沒有下雨的意思,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爛稻草的味道。祠堂門口停著口黑漆棺材,新刷的油漆在暮色中泛著油膩的光。
"德貴叔在里面?"周光小聲問旁邊的周鐵柱。
鐵柱是個五十多歲的光棍,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他沒回答,只是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拍了拍棺材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別亂碰!"周二爺突然從祠堂里竄出來,嚇得周光后退兩步。老人穿著件褪色的藏青布衫,腰間系著條白布帶,手里拿著把銹跡斑斑的銅鈴。"時辰到了,起棺!"
八個抬棺人站好位置,周光在棺材左后方。當他的手碰到棺材杠時,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凍得他差點松手。
"一、二、三——起!"
棺材離地的瞬間,周光差點跪下去。這重量不對勁,沉得像是裝了整塊青石板。他咬緊牙關,脖子上青筋暴起。隊伍緩慢移動,銅鈴發出有氣無力的"叮當"聲,像是隨時會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