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發猛地回頭。鏡中只有他自己蒼白的臉。但當他湊近鏡子時,發現鏡中的"自己"沒有跟著做同樣的動作——鏡中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絕非他自己能做出的詭異笑容。
"操!"張朝發一拳打在鏡子上,裂紋蛛網般蔓延。再看時,鏡中又變回了正常的倒影。他大口喘氣,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是心理作用。
走出浴室,張朝發發現客廳角落里站著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他,穿著像是幾十年前的深藍色中山裝,頭發花白。張朝發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誰...?"他聲音發顫。
人影沒有反應。張朝發鼓起勇氣往前一步,就在這時,人影緩緩轉身——如果那能叫轉身的話。它的身體沒有動,脖子卻像貓頭鷹一樣轉了180度,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張朝發尖叫一聲跌坐在地,再抬頭時,角落空空如也。他連滾帶爬地沖回臥室,反鎖上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被窩里,他摸到手機,顫抖著給林雯發消息:"你能來陪我嗎?現在。"
林雯很快回復:"現在?都凌晨兩點了,出什么事了?"
張朝發盯著手機屏幕,突然看到自己按在屏幕上的手指縫里滲出黑色的液體。他驚恐地甩手,卻發現什么也沒有。
"沒事...做噩夢了。"他最終回復道,"明天再說吧。"
那一夜,張朝發不敢閉眼。每當他的眼皮開始發沉,就能感覺到有冰冷的手指在撫摸他的臉。天亮后,那些可怕的幻覺終于消失了。張朝發精疲力盡地睡去,直到下午才醒。
接下來的幾天,張朝發沒有轉運,股票不虧也不賺。他刻意不去碰那個青瓷小瓶。但每晚入睡前,他都會不自覺地看向床頭柜——瓶子就放在那里,似乎在召喚他。第五天深夜,張朝發再次屈服于好奇心,又涂了一次牛眼淚。
這次,他看到的更多了。
公寓走廊上,一個穿著紅裙的小女孩在拍皮球,每次皮球彈起,都能看到她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割傷;電梯里,渾身濕透的男人低頭站著,水從他身上不斷流下,卻在接觸地面前消失;樓下花園的長椅上,一對老夫婦安靜地坐著,他們的脖子上都套著麻繩,舌頭吐得老長...
張朝發終于明白祖父筆記中"慎用"兩個血紅色大字的意義。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每當牛眼淚的效果消退,那些可怕的景象就會消失,而他會陷入一種奇怪的戒斷反應:焦慮、出汗、耳鳴,直到再次涂抹那詭異的液體。
一周后的雨夜,張朝發開車回老家找村里的神婆。雨水拍打著車窗,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后視鏡里,張朝發看到后座上坐著三個人——一個老頭,一個中年女人,一個孩子,他們都穿著壽衣,臉色青白。
張朝發猛踩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車子旋轉著撞向路邊的樹,安全氣囊爆開的瞬間,他聽到耳邊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醒來時,他躺在醫院里。林雯守在床邊,眼睛紅腫。"你酒駕?"她問,"警察說你血液里沒酒精,但車子怎么會無緣無故失控?"
張朝發搖頭,喉嚨干得說不出話。病房的角落里,那個穿中山裝的無臉人又出現了,這次它離得更近,就站在輸液架旁邊。
"別看..."張朝發閉上眼睛,"別看那里..."
林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什么?那里什么也沒有啊。"
出院后,張朝發直接去了老家后山的墳地。祖父的墓碑前,他跪著掏出青瓷小瓶,想把剩下的牛眼淚倒掉。可瓶蓋剛打開,他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墓碑后面,緩緩站起十幾個黑影。他們有老有少,穿著不同年代的壽衣,皮膚像泡發的饅頭一樣腫脹蒼白。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睛——全都死死盯著張朝發手中的小瓶,眼神中充滿饑渴。
張朝發終于明白了祖父筆記最后一頁寫的話:"牛眼淚不是讓你看見它們...是讓它們看見你。"
他想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黑影們慢慢圍攏,空氣中彌漫著腐肉和濕泥土的氣味。張朝發絕望地意識到,從第一次涂抹牛眼淚開始,他就已經成了陰陽兩界的"顯眼目標",再也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最后一刻,張朝發用盡全力將小瓶砸向祖父的墓碑。青瓷碎裂的聲響中,他聽到四面八方傳來凄厲的嚎叫,像是無數饑餓的野獸看到了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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