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臉瞬間漲紅,低著頭連聲道歉。張宇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屈辱的淚光,但轉瞬即逝。那個曾經驕傲的少女,如今在超市經理面前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我...我先走了。"張宇匆匆結賬離開,不敢回頭看林小雨的表情。
回到出租屋,張宇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十年前的《讀者》還攤開在桌上,那篇《秋日私語》的標題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他想起高中時的夢想——成為一名作家,寫出打動人心的故事。那時的他以為未來充滿無限可能。
現實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紙媒衰落后,文學雜志一家接一家倒閉。他曾向幾家新媒體投稿,編輯回復說現在沒人看長文字了,建議他學習做短視頻。他試過,但對著鏡頭說那些淺薄的段子讓他作嘔。
手機震動起來,是平臺發來的新訂單。張宇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半。他應該出門繼續送外賣,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拿起那本《讀者》,再次翻開。這次是一篇關于時光流逝的詩歌。讀著讀著,淚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十七歲的銀杏樹,十七歲的林小雨,十七歲時以為觸手可及的夢想,全都像指縫間的沙子,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張宇哭得像個孩子,十年的委屈、不甘和失落在這一刻決堤。他想起父親得知他選擇中文系時的冷笑:"讀那玩意兒有什么用?"想起面試官翻看他簡歷時輕蔑的眼神:"我們更需要有實際技能的人。"想起房東催租時不耐煩的敲門聲。
最讓他心痛的是林小雨眼中的那抹淚光。記憶中那個在秋日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少女,如今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超市里忍受著庸俗老板的羞辱。而他自己,名牌大學的文憑淪為笑柄,只能靠送外賣勉強維生。
張宇突然平靜下來。他擦干眼淚,把《讀者》輕輕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車流不息。他推開窗戶,夜風拂過臉龐,帶著初秋的涼意。
"原來這就是長大。"他輕聲說,然后緩緩走上天臺……
墜落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張宇看到了高中教室里的陽光,看到了銀杏樹下微笑的林小雨,看到了那個滿懷夢想的自己。風聲在耳邊呼嘯,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砰——"
重物落地的悶響驚醒了小區的幾個住戶。有人報警,有人探頭張望,但很快又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在這個城市,一個人的消失就像一粒塵埃落入大海,激不起半點波瀾。
警察在張宇的出租屋里發現了那本《讀者》,還有壓在下面的遺書。遺書很簡單,只有幾句話:"對不起,我堅持不下去了。請把我的書和手稿燒掉,它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案件很快結案,被歸類為又一起都市壓力下的zisha事件。但不知從何時起,城市的地下論壇開始流傳一個怪談:在城東那條偏僻的小巷里,有一家名為"時光二手書"的店鋪。據說那里賣的不僅是舊書,還有被封存的過往時光。
有人說店主是個穿藍衣服的老人,有人說那里根本沒有店主。但所有傳聞都提到一點:進過那家店的人,尤其是買了《讀者》雜志的,最終都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已經第七個了。"論壇上一個匿名用戶寫道,"他們都是在買了特定時期的《讀者》后zisha的。那家店賣的不僅是書,還有令人沉溺的過往時光。當你發現現實永遠比不上記憶中的美好時,死亡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跟帖中有人質疑,也有人聲稱自己見過那家店。但所有去尋找的人都說,那條巷子里只有五金店和廢品站,從未見過什么二手書店。
直到下一個失意者偶然推開那扇掛著銅鈴的門,看到柜臺后穿著藍色中山裝的老人,和書架上那些一塵不染的舊書。
據說,那些zisha者的遺物中,都有一本《讀者》。書頁嶄新,仿佛從未被翻閱過,只有購買者知道,他們已經在字里行間重溫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然后選擇了永遠留在那里。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