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扛著鋤頭往家走時,太陽已經西沉。臘月里的寒風刮得人臉生疼,他裹緊破棉襖,踩著凍硬的田埂往村里走。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怪事……"老宋瞇起昏花的眼睛,湊近樹干。
三百年的老槐樹本該光禿禿的,此刻卻掛滿了雪白的花串。那些花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青白,散發出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老宋伸手碰了碰花瓣,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猛地縮回手。更奇怪的是,花瓣上竟滲出一絲暗紅色的汁液,像血一樣黏稠。
"宋叔,看啥呢?"身后傳來王二愣子的聲音。
老宋指著樹:"二愣子,你見過臘月里開花的槐樹不?"
王二愣子湊過來,突然怪叫一聲后退三步:"娘咧!這樹皮上咋有張人臉!"
老宋心里咯噔一下。他湊近看,發現皸裂的樹皮紋路確實組成了張扭曲的人臉,眼窩處還滲著暗紅的樹膠。更可怕的是,當他后退幾步,發現整棵樹的紋路都隱約構成痛苦的人臉,密密麻麻,像是無數被囚禁的靈魂在無聲尖叫。
"邪門了……"老宋低聲嘀咕,心里發毛。
當晚,老宋做了個噩夢。夢里老槐樹的花變成無數蒼白手臂,拽著他的腳往地底拖。驚醒時,他聽見窗外傳來沙沙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撓門。他壯著膽子掀開窗簾,借著月光,看見幾條細長的樹根正從門縫下緩緩縮回,地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老宋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清晨,村里炸開了鍋。李寡婦天沒亮就拍著老宋家的門,哭喊著說自家養的十只雞全死了,雞脖子上都纏著槐樹枝,吸干了血似的干癟。更駭人的是,死雞的眼睛里都長出了細小的槐樹芽,嫩紅的芽尖上還掛著血珠。
"作孽啊!"李寡婦哭嚎著,"那樹枝是從雞嗓子眼里長出來的!"
老宋跟著去看了,果然看見雞嘴里伸出嫩紅的樹芽,沾著血絲。他蹲下身,用樹枝撥弄了一下,那芽尖竟像活物一樣微微顫動,仿佛在嗅探他的氣息。
"這樹……成精了?"王二愣子縮在后面,聲音發顫。
老宋沒吭聲,但心里已經隱隱不安。他記得小時候聽老人講,槐樹屬陰,最容易招邪祟。這棵老槐樹少說三百年樹齡,饑荒年月里,樹下不知埋過多少餓死的人。
晌午時分,更大的噩耗傳來。住在槐樹旁的張老漢死了。
發現時,張老漢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雙手死死抱著樹干,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住了一樣。他的皮膚變成了灰褐色,毛孔里鉆出細密的根須,指甲縫里滲出暗紅色的樹膠。最詭異的是,他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樹皮般的牙齦,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極樂之事。
村里人嚇得不敢靠近,只有老宋壯著膽子上前查看。他伸手碰了碰張老漢的胳膊,觸感竟像干枯的樹皮,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更可怕的是,當他掰開張老漢的手指,發現樹皮下竟隱約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和張老漢死前的表情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