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樹……吃人?"有人小聲嘀咕。
八十歲的趙老太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說:"這是樹精索命哩!我奶奶說過,五九年鬧饑荒,這樹下埋過餓死的人……"
老宋心里發毛。他隱約記得小時候聽老人講,槐樹若是吸了人血,就會生出邪性,每逢甲子年就會蘇醒,把活人拖進樹里當養料。
第三天,王二愣子失蹤了。
全村人打著火把找了一夜,最后在老槐樹的樹洞里找到了他。準確地說,是找到了上半身。他的腰部以下與樹洞融為一體,脊椎骨變成主干,肋骨分叉成樹枝,皮膚上爬滿青苔。有人想拉他出來,一拽卻扯下塊帶著木紋的皮肉,斷面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像是樹汁和血的混合物。
老宋蹲在樹根處細看,發現泥土里半埋著塊發黃的骨頭。他偷偷用鋤頭刨了刨,竟挖出個殘缺的骷髏頭,天靈蓋上長著簇槐樹根,像是從顱骨里長出來的。
"不能留這禍害了。"老宋對村長說,"得燒了它。"
村長愁眉苦臉:"可這是老祖宗留下的……"
"老祖宗沒告訴你它會吃人嗎?"老宋指著樹根下新翻出的幾塊白骨。
第四天夜里,老宋帶著柴油和黑狗血來到槐樹下。月光慘白,槐花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牙齒在摩擦。他潑油時,感覺樹干在輕微顫動,樹皮下的紋路像血管一樣鼓脹,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樹皮下蠕動。
火把扔出去的瞬間,老宋聽見樹里傳出尖嘯。不是風聲,是某種介于嬰兒啼哭與老人呻吟之間的聲音。火焰騰起的剎那,他看見所有樹皮上的人臉都在扭曲蠕動,樹干裂開道口子,涌出暗紅粘稠的液體,像是血,又像是樹汁。
大火燒了整夜。黎明時分,老槐樹只剩焦黑的骨架,奇怪的是周圍草木毫發無損。村民在灰燼里挖出七具殘缺的骨骸,有具小的明顯是孩童。
自那以后,村里再沒出過怪事。只是每到陰雨天,有人路過老槐樹遺址時,還能聞到淡淡的槐花香。有人說那是燒焦的樹根味,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灰燼里長出過嫩芽,但第二天就不見了。
至于老宋,他總記得火燒起來時,那些樹皮下蠕動的"東西"。后來他再也不吃槐花餅,也禁止孫子靠近任何老槐樹。有次喝醉,他嘟囔著說樹洞里其實有東西跟他講過話,但醒來后死活不肯細說。
如今村口的焦樹樁成了孩子們試膽的地方。夏夜乘涼時,老人們又多了一個嚇唬小孩的故事——關于那棵會開人面花的老槐樹。而外鄉人若在酒館問起這事,村民要么閉口不談,要么說出十幾個不同版本。
畢竟,鄉村怪談嘛,總是越傳越邪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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