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擦著袁志勇的褲管掠過,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裸露的腳踝。黑貓凄厲的叫聲炸開時,棺材板發出"咯"的一聲脆響。袁志勇的桃木符突然發燙,褲兜里騰起一股焦糊味。他想喊,卻發現舌頭粘在了上顎上。
"小滿啊……"表嬸的哭聲從里屋刺出來,像把鈍刀子劃開凝固的空氣。棺材的響動停了,但袁志勇看見倒頭飯上的雞蛋正在左右搖晃,豎插的筷子像鐘擺般越蕩越高。
袁德山突然撲向棺材,獵刀"鏘"地釘進棺蓋縫隙。他抓了把香灰按在刀背上,嘴里迸出串晦澀的咒語。刀身嗡嗡震顫,銹斑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的紋路。糯米圈里的腳印聲消失了,但袁志勇聞到了河底的腥氣,帶著淤泥和水草腐敗的味道。
"去幫忙!"袁大膀子推了他一把。袁志勇踉蹌著撲到棺材旁,發現棺蓋與棺體間的縫隙正在滲出液體,不是水,是某種粘稠的、反光的物質,像蝸牛爬過的痕跡。他的桃木符剛碰到那些黏液就"嗤"地冒起青煙。
最恐怖的是溫度。棺材周圍的空氣像被抽走了所有熱量,袁志勇的手掌貼在棺木上時,寒意順著骨頭往心臟里鉆。他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在棺蓋上結出霜花,霜花又迅速融化成水珠,水珠里映出無數個扭曲的煤油燈火焰。
瀕死般的窒息感攥住喉嚨時,袁德山把獵刀猛地一轉。棺材里傳出悶響,像是有人用拳頭捶打木板。表叔突然沖過來往棺蓋上潑了半瓶白酒,酒精味炸開的瞬間,袁志勇聽見"啵"的一聲,像氣泡破裂。
煤油燈自己亮了。
糯米圈完好無損,雞蛋穩穩立在飯上,只有獵刀還釘在棺材上,刀身紅得像剛從鍛爐里取出來。袁德山癱坐在地上,皮襖后背全被汗浸透了。袁志勇這才發現自己的桃木符已經炭化,褲兜燒出個焦黑的洞。
天亮時,他們在門檻外的朱砂上發現了半個腳印,前腳掌清晰,后腳跟卻模糊一片,像是有人踮著腳跳了一步。曬谷場的谷垛頂上,黑貓直挺挺地躺著,渾身沒有傷口,但眼珠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
后來村里流傳,說袁小滿的回煞夜,棺材里爬出來的東西數了在場的人數。要是當時誰應了聲,就會被勾走當替身。也有人說看見曬谷場上有兩排濕腳印,一排往河里走,一排伸向村后的亂葬崗。
袁家村的怪談簿上,從此多了"數人煞"的說法。只是,每當又有年輕死者回煞時,全村人都會一起出動去守靈,連黑貓都會提前三天躲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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