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死后的第七天,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顯示正在撥打他的號碼。李威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備注“老婆”,手里的煙掉在了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他記得很清楚,是他親手把那只手機和她一起推進火化爐的。
靈堂就設在客廳,黑白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溫和。守夜到后半夜,他實在熬不住,靠在沙發上迷糊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有東西在摸他的臉,冰涼冰涼的,手法很熟悉,就像他老婆以前半夜醒了,會這樣輕輕摸他。
李偉猛地睜開眼。靈堂的蠟燭忽明忽暗,照片前那柱香燒出的煙筆直向上,屋子里靜得嚇人,除了他,沒別人。
“媽的,做夢了。”他嘟囔一句,想換個姿勢繼續睡。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不是鈴聲,是視頻通話請求的那種急促聲音。他拿起來一看,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老婆”邀請您進行視頻通話。
接受?還是拒絕?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他環顧四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也反鎖著。最終,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么情緒,讓他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先是一黑,然后亮了。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像有人拿著手機在走路。視角很低,像是從腰部的高度拍攝的,能看到熟悉的水磨石地面——是他們家樓道的地面。鏡頭還在往前移動,掠過一樓王阿姨家門口的腳墊,掠過墻壁上小孩子畫的歪歪扭扭的粉筆印。
李威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這視角……這分明是……是一個沒有腿的人,或者,是一個趴在地上的人看到的景象?鏡頭繼續往上移,對準了他們家的防盜門。門關著。突然,屏幕里的畫面中,那只拿著手機的手伸了出來,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門。叩,叩,叩。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幾乎同時,李威清楚地聽到,自家的防盜門,真的響起了敲門聲!叩,叩,叩。和視頻里完全同步!
他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視頻通話還在繼續,屏幕里的“手”停在了門上。緊接著,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聲音,是他老婆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和生前叫他開門時一模一樣:“死鬼……開門呀……我回來了……外面好冷……”
李威渾身僵硬,頭皮發麻。他沖著手機屏幕低吼:“你……你他媽到底是誰?別裝神弄鬼!”
屏幕里的畫面一轉,不再對著門,而是猛地轉向了樓梯下方那片黑暗。那聲音還在繼續,語調卻變得有點怪,黏糊糊的:“威……快開門嘛……我想你了……想得渾身都疼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暗示,是他們夫妻間私下才會說的下流話。可此刻聽到,李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滾!你給我滾!”他對著手機咆哮,下意識地想掛斷,卻發現怎么按掛斷鍵都沒用,屏幕像是卡死了。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手機屏幕里的畫面也停在那片黑暗的樓梯間。安靜了幾秒,他老婆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極了:“威……我腳好痛……剛才上樓摔了一跤……你快開門讓我進去揉揉……”
李威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呼吸急促。他慢慢挪到門邊,眼睛湊到貓眼上。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燈光下,外面空無一人。可貓眼里看到的景象,和手機屏幕里那個對著樓梯下方黑暗的視角,完全對不上。
恐懼和一種被戲弄的憤怒交織在一起。他對著手機罵,話越來越難聽,把他平時不敢當著老婆面說的那些粗話臟話全倒了出來:“caonima的!死了還不安生!活著的時候像個死魚,死了倒來勁了?有本事你現形啊!看老子不干爛你黑逼!”
這話一出口,手機屏幕突然黑了。緊接著,他聽到廚房傳來聲音。是冰箱門被打開的聲音。這么晚了,誰會開冰箱?他握緊手機,順手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一步步挪向廚房。
廚房燈關著,只有冰箱打開后,里面燈帶發出的冷光。一個人影背對著他,站在冰箱前,正彎腰在里面翻找著什么。看那身形,那頭發,那件她常穿的碎花睡衣……分明就是他老婆!
“你……你……”李威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
那人影動作停住了,然后慢慢地轉過身。冰箱的冷光從下往上打在她臉上,臉色青白,但五官確實是他老婆沒錯。只是那雙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焦點。
她手里拿著一個保鮮盒,里面是吃剩的半只燒雞。她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向上扯,露出一個極其僵硬詭異的笑,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餓了吧……我給你……熱點吃的?”
李威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煙灰缸差點砸過去。那女人,或者說那東西,說完就真的轉身,熟練地打開煤氣灶,把鍋放上去,倒油。動作流暢得和生前一模一樣。
油熱了,她直接把那半只冷燒雞扔進鍋里,刺啦一聲,油花四濺。她也不躲,任由滾燙的油點崩到手臂上,留下幾個紅點,她卻像沒感覺一樣,拿起鍋鏟開始翻炒。炒著炒著,她突然哼起歌來,是他老婆生前最愛哼的那首跑調的小曲。
這場景太詭異了。一個本該躺在骨灰盒里的人,此刻正在他家的廚房里,用極其不正常的方式,給他做著一頓恐怖的夜宵。鍋里燒雞被炒得稀爛,混著冷油,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膩氣味。
李威一步步往后退,想退回客廳。那女人頭也不回,卻好像背后長了眼睛,哼歌的聲音停了,幽幽地說:“別走嘛……一會兒就好……吃完……我們……辦點正事……”
這話里的下流意味,配合眼前這恐怖景象,讓李威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退到客廳,背心已經被冷汗濕透。怎么辦?跑?可門還能打開嗎?他驚恐地看向玄關的方向。
就在這時,廚房里的炒菜聲停了。腳步聲響起,那女人端著一個盤子,從廚房里走了出來。盤子里是那團黑乎乎、油亮亮的炒燒雞。她走到餐桌前,把盤子放下,然后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夸獎的小媳婦,抬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望”著李威。
“吃呀。”她說。
李威哪里敢吃。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那女人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自己伸出手,抓起一塊黑糊糊的雞肉,塞進了嘴里,咀嚼起來。能聽到骨頭被咬碎的嘎吱聲。她吃得很香,嘴角沾滿了黑色的醬汁和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