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記憶巨門的瞬間,星漪第一次“聽”到了世界的低語。
不是聲音,是信息。風中有廬山龍脈因超載而痛苦的頻率,云層里藏著“不周山”矩陣核心溫度過高的警報波,城墻下秦鋒心跳快了三拍——那是腎上腺素在分泌,是長期處于戰斗狀態的生理印記。她甚至能“聽”到遠處學堂里,一個小女孩因為做噩夢而啜泣的次聲波。
“星漪?”沈星遙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
“世界……好吵。”星漪輕聲說,淺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常人看不見的數據流。她體內三種存在形式帶來的感知增幅,讓她在信息層面幾乎透明——就像從隔音室突然走進了鬧市。
但這還不是全部。
當她看向城墻上的星軌時,這位瀕臨消散的守墓人舅舅,在她視野中呈現出三重影像:最表層是那個灰袍破碎的半透明身影;往下一層是他燃燒殆盡的靈魂結構,那上面有七道被強行撕裂的契約裂痕;最深一層……是一團溫暖的銀色光點,那是他未被污染的本源,此刻正像風中殘燭般搖曳。
“舅舅。”星漪走向他,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在調整自己對新感知的適應。
星軌抬起幾乎透明的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在最后一刻停住:“你……把它們都裝進去了?”
“嗯。”星漪點頭,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觸感冰涼,但靈魂層面的共鳴讓她“看”到了星軌此刻的狀態——守墓人印記徹底破碎,與星辰墓場的契約斷裂,他正在從“守墓人”降格為普通星神族殘魂。如果不立即補充靈魂能量,十二個時辰內就會消散。
“舅舅的契約……”星漪看向墓場巨門。那扇門正在緩緩關閉,門扉邊緣的七顆星辰印記已經全部熄滅。
“不重要了。”星軌微笑,“墓場有了新的守夜人,我這個舊時代的看守……也該退休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又透明了一分。
星漪閉上眼睛。意識深處,三種存在形式同時被調動——
星神族文明記憶庫中,關于“靈魂修補”的三千七百種術法模型自動篩選,最終鎖定第十七號方案:以純凈星輝為絲線,編織臨時靈魂容器。
星耀的恐懼在低語:“修補意味著‘延續’,延續終將走向‘終結’,這是徒勞。”
分裂體的饑餓在嘶吼:“吞噬他!將他的殘魂轉化為你的養分!這才是效率!”
星漪的本我意識——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平靜地開口:
“舅舅不是‘徒勞’,他是家人。”
“家人不能‘吞噬’,要‘守護’。”
她睜開眼睛,雙手結出一個復雜到讓玄微子都瞳孔收縮的星辰手印。那不是天玄界或地球已知的任何法術體系,那是星神族文明巔峰時期研發的、用于戰場緊急救治的“靈魂織補術”。
銀白色的星輝從她掌心涌出,不是攻擊,不是防御,而是如同最精細的繡線般,開始纏繞星軌透明的身體。每一道星輝都精準地填補他靈魂結構上的裂痕,每一次編織都遵循著星軌本源頻率的共鳴法則。
“你……怎么會這個?”星軌震驚。這種級別的術法,即使在星神族鼎盛時期,也只有最頂級的靈魂醫師才能施展。
“圖書館里有說明書。”星漪簡單回答,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同時調動三種存在形式進行精密操作,對她剛建立的平衡體系是巨大考驗。她能感覺到,恐懼和饑餓都在趁機擴張自己的領域,試圖奪取更多控制權。
但她不能停。
星軌的裂痕修補到第三道時,異變突生。
那些裂痕深處,殘留的守墓人契約碎片突然反噬!它們拒絕被修補,拒絕降格,如同被剝奪權柄的舊王般瘋狂反撲,要將星軌最后的本源徹底拖入契約深淵!
“契約在反噬……”星軌聲音痛苦,“放棄吧,星漪。這是守墓人的宿命——”
“沒有宿命。”星漪咬牙,做了個更大膽的決定。
她將自己靈魂中屬于“文明記憶”的那部分,分出一縷,注入了星軌的契約裂痕。
不是修補,是“覆蓋”。
用星神族完整的文明傳承,覆蓋掉那個狹隘的“守墓人契約”。
剎那間,星軌的身體不再透明。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那不是守墓人的星光,而是更加浩瀚、更加包容的文明輝光。他破碎的靈魂結構被強行重塑,不是恢復原狀,而是進化成了更高級的形態——從“守墓人”變成了“文明記錄者”。
代價是,星漪意識中的文明記憶庫,永久缺失了關于“星神族早期祭祀禮儀”的七百個檔案。
但星軌活下來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重新凝實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不是戰斗的力量,而是“理解”與“記錄”的力量。只要星神族文明不滅,他就不會消散。
“你……”星軌看向星漪,眼眶紅了。
“以后舅舅不用守在墓場門口了。”星漪松開手,身體晃了晃,被沈星遙扶住,“舅舅可以去任何地方,記錄任何文明的故事。這是星漪……送你的新工作。”
她笑了,笑容里有疲憊,但更多的是溫暖。
***
城墻上,聯合總部的醫療團隊對星漪進行了全面檢查。
結果令人震驚。
“她的生理年齡是七歲,但細胞端粒長度顯示……理論壽命超過三千年。”首席醫修放下檢測法器,聲音發顫,“而且她的靈魂強度指數……是元嬰后期的十七倍。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
秦鋒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說。”
“她的靈魂結構,呈現出三重嵌套的‘混沌平衡態’。最核心是她的本我意識,約占總量的百分之十五;中間層是某種……我們無法解析的恐懼認知體系,約占百分之四十;最外層是純粹的吞噬本能,約占百分之四十五。三層之間存在著持續的能量循環和相互制約,達成了一種理論上不可能穩定的動態平衡。”
“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