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管理人員頭也不抬地問。
“王大偉。”
“籍貫?”
“江蘇,淮安。”
“家人幾個?”
“內人一個,兩個孩子,一兒一女。”
“識字嗎?以前干什么的?”
“認得幾個字,以前在家種地,也會點木工活。”
管理人員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然后遞給他一塊小木牌。
“拿著,b區十七號窩棚!帶家人去那邊找!”
“農具明天早上統一發!”
“記住,卯時,場院集合點名上工,遲到了沒飯吃,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會派人去叫。”
王大偉接過木牌,千恩萬謝地帶著家人,按照指示找到了那間低矮、簡陋得幾乎不能稱之為“家”的窩棚。
妻子看著用茅草和泥巴糊起來的墻壁,以及地上鋪著的簡單草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當家的,咱們以后就要住這兒了嗎?”
小兒子也拽著他的衣角:“爹,不是說有白米飯吃嗎?”
王大偉蹲下身,摟住妻兒,看著他們憔悴的臉龐,心中酸楚,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別哭,別哭。”
“這里雖然簡陋,但總算是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咱們有手有腳,只要肯干活,就能換來糧食。白米飯,等咱們開出了地,種上了稻子,會有的!”
“楚將軍不是說了嗎?要在這里建立新的抗日根據地!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盡管口中說著安慰的話,但望著窩棚外那片蒼茫的原始森林和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也是憂心不已。
他們一家人的命運,以及這成千上萬難民的未來,似乎都系在了那位遠在戰場前線、他們素未謀面的楚云飛身上。
轉眼間,就是幾天的時間過去。
艱苦的勞作成了王大偉一家以及所有新來難民生活的常態。
每天天亮準時起床,吃上一頓飽飯之后。
便會被分派去開墾荒地
男人們承擔的基本上都是重體力活,除了種地,伐木,疏浚河道之外,還要去不遠處的簡易公路上夯實路基。
女人們留在農場內部,除了照看孩子,還要承擔起一部分相對較輕的農活、后勤雜務。
像搭建更多的窩棚、挖水渠、打掃營區等。
工作雖然辛苦無比,但最起碼每天都能夠吃上一口飽飯。
臉色好轉了不少,人也沒有了之前的瘦削。
“聽說了嗎?有新糧食運到啦!”
“真的假的?哪兒來的糧食?”
“是真的!好幾輛大卡車!剛從北邊路上開過來的,車上蓋著油布,聽押車的兵大哥說是,是從山西那邊運來的!”
“山西?!那么遠?!是二戰區的閻長官送來的?”
消息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誰都知道,楚云飛是山西人。
此時遠在數千里之外,依舊能夠得到來自山西的支援。
對于這些背井離鄉、掙扎求生的難民來說。
“山西”、“閻老西”、“楚云飛”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帶來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期待,更是一種巨大的精神慰藉。
這天傍晚收工,當王大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窩棚區時,發現今天的氣氛明顯不同。
往日彌漫的沉悶和疲憊似乎被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取代,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朝著分發食物的大棚張望著,空氣中飄散著一種不同于往日的、帶著樸素谷物香氣的味道。
果然,在領取晚餐的隊伍旁,那位負責民事管理的漢子,今天也顯得格外鄭重。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排隊等候的眾人大聲宣布:
“都聽好了!今天給大家伙兒加餐!這是咱們第二戰區閻錫山長官,響應楚長官的號召,克服千難萬險,特地從山西調撥來支援咱們緬北軍民的第一批救濟糧!”
他指著旁邊幾個剛剛打開、露出里面金黃色或紅褐色谷物的麻袋。
“數量不多,只有幾百擔,是咱們北方人常吃的小米和高粱米!閻長官和楚將軍說了,前線的將士在流血,后方的同胞也不能挨餓!今天就讓大家伙兒都嘗嘗鮮,換換口味。
也感受一下來自祖國、來自山西老鄉們的關懷!
都記住了,這糧食來之不易,每一粒都是從牙縫里省出來、從敵人封鎖線下搶運過來的!”
“感謝閻長官,感謝楚長官!”
“閻長官萬歲,楚長官萬歲!”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和議論聲,許多來自北方的難民更是激動得眼眶發紅。
大鐵鍋里,熬煮著金燦燦、粘稠濃郁的小米粥,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另一口鍋里,是顏色略深、顆粒稍大的高粱米飯或粥。
負責打飯的人,今天也格外仔細,盡量讓每碗都盛得均勻。
王大偉端著幾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擠回家人身邊。兩個孩子好奇地盯著碗里那從未見過的黃色米粥。
“爹,這是什么呀?黃黃的,香香的。”女兒仰著小臉問。
“這是小米粥,好東西!”王大偉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激動,“這是二戰區的閻長官他們從很遠很遠的中國北邊,給咱們送來的!不容易啊!”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兒子嘴邊。
小家伙試探著嘗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甜的!比那個白米粥好吃!”
王大偉也舀了一大勺送進自己嘴里。
小米粥溫潤、醇厚,帶著谷物特有的清甜,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半天的疲憊和寒意。
他的妻子默默地喝著粥,眼角似乎有些濕潤,也許想起了逃難前的日子,也許是被這份跨越千山萬水的支援所感動。
周圍的難民們也在低聲議論著。
“哎呀,這小米粥!地道!”旁邊那位老李,也是北方人,此刻正一臉享受地大口喝著,“多少年沒喝到這么香的小米粥了!暖心暖胃啊!跟當年在家里喝的一個味兒!”
“山西的小米粥就是養人啊,真香。”
另一個蹲在地上、啃著高粱面餅子(可能是用高粱米磨粉做的)的漢子說道:“這高粱面雖然糙了點,剌嗓子,可頂餓!實在!
能吃到這個,說明上頭真沒忘了咱們!不容易,真不容易!”
“聽說了,明天每個人還有二兩肉。”
“之前吃過,是魚肉,就是河里面撈上來的,以后可能就沒辦法吃的這么好了,緬甸這鬼地方要進入雨季了。”
一時間,空地上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一種久違的、相對輕松的氣氛。
雖然只是一頓飯,雖然這點糧食對于龐大的需求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它所帶來的象征意義是巨大的。
它像一根無形的線,將這些身處異國他鄉、掙扎求存的難民,與遙遠的祖國、與那些正在為他們奮戰的將軍和士兵們,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王大偉看著孩子們滿足地舔著碗底,又看了看妻子臉上那抹難得的、放松的微笑,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滋味。
他知道,異國他鄉生活起來頗為艱難。
但至少在這一刻,這碗來自山西的小米粥,給了他們最實在的溫暖和一絲看得見、嘗得到的希望.
伴隨著一陣陣的嘈雜聲音響起。
不遠處,忽然傳來了陣陣的驚呼聲:“是楚長官,楚長官來了!”
王大偉探頭探腦,甚至蹦跳起來想要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誰?當家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媳婦,好像是楚長官來了,楚長官來咱們農場了!”
王大偉高興的手舞足蹈,他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么!
“楚長官,當家的,你快去看看,真是楚長官來了嗎?”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