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當的槍炮聲剛剛平息。
晨曦微露,山谷間戰火的硝煙尚未散盡。
關于新編二十九師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夜襲反擊戰的初步戰報。
便已經通過電臺,發往了山城、華盛頓、倫敦,甚至是日軍在東南亞的各個指揮中樞。
日軍第十八師團指揮部,以及泰緬方面軍司令部,被這突如其來的戰報所震撼。
當牟田口廉也從野狼谷逃回的殘兵口中得知先頭聯隊幾乎全軍覆沒。
經過進一步的詢問。
牟田口廉也獲悉聯隊長正村大佐玉碎,派出的增援大隊同時野狼谷遭遇毀滅性伏擊,大隊長山口少佐自戕的消息時。
這位素以兇悍自負的師團長,在自己的指揮部內暴跳如雷,將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八格牙路!毀滅!通通都是蠢貨!”牟田口廉也的面容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他嘶嘶著,聲音仿佛成了野獸:“正村這個蠢貨!山口這個飯桶!”
“一個聯隊,一個加強大隊,居然被支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編師給打垮了!”
“而且還是在潰不成軍的情況下!這是蝗軍的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身邊的參謀們一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深知,這次敏當的慘敗,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損失,更是對第十八師團乃至整個南方軍顏面的一次沉重打擊。
寺內壽一在收到報告后,久久無。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龐并沒有太多表情,只不過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將那份薄薄的電報紙翻過來覆了數遍,一支帝國陸軍甲種師團的精銳聯隊,居然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山谷內被全殲!
“啪!”
寺內壽一最后重重一拳砸在了堅固的柚木辦公桌上,茶杯應聲而倒,滾燙的茶水濺了一片。
他語氣冰冷地對部下說道:“立刻查明!支那軍在敏當方向的只是指揮官到底是誰!
他們的炮彈究竟從何而來!
這支伏我們的作戰部隊番號到底是什么!”
他身邊的作戰科科長、情報部長等人皆是噤若寒蟬,低頭不敢語。
他們知道,總司令官寺內壽一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就在指揮部內氣氛緊張到極點之時。
一名侍從參謀快步走了進來,微微躬身報告:“司令官閣下,特別對策科長林蒼輝少將,有緊急軍情求!”
“讓他進來!”寺內壽一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眉宇間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林蒼輝,或許會讓他帶來一些不同的看法。
很快,身著筆挺軍服,面容沉靜卻略帶疲憊的林蒼輝少將,手持文件夾,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他向寺內壽一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即開門見山:
“總司令官閣下,關于敏當方向的戰事,卑職剛剛從戰場方面接收到潛伏人員以及通過技術手段獲取、破譯的最新情報,情況比我們最初預想的更加復雜和嚴峻。”
寺內壽一示意圖他繼續。
林蒼輝打開文件夾,取出一份報告,語氣沉穩地說道:“第一,根據我們多方核查,支那軍在敏當方向的指揮官臨時更換了指揮官。
原新編第二十九師長馬維驥已被撤換。
接任者是支那中央軍中以勇猛善戰著稱的將領――張靈甫。”
“張靈甫?”寺內壽一皺了皺眉,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但他又不像楚云飛、杜聿明那般如雷貫耳。
張靈甫再怎么說,此前也僅僅只是個小小的師長而已。
林蒼輝解釋道:“是的,張靈甫,黃埔四期畢業,曾在淞滬會戰、萬家嶺戰役、上高會戰中表現不俗,以作戰勇猛、指揮果敢聞名。
此人性格剛烈,擅長在逆境中鼓舞士氣,重整部隊。
據可靠情報,張靈甫正在敏當戰斗爆發前不足一日,才重新整理新編第二十九師的。
他一到任,便以鐵腕手段整肅軍心,迅速穩定住即將崩潰紀的軍心,并立即策劃了這次針對我正村聯隊的夜襲反擊。
“八格牙路!”寺內壽一再次怒罵一聲,“臨陣換將,本應該是兵家大忌,竟然能夠收到如此奇效!張靈甫,支那軍中,何時多了這個難纏的角色!”
林蒼輝繼續說道:“第二,關于支那軍的炮火支援。
根據我們分析,支援敏當張靈甫部的105毫米榴彈炮,應隸屬于支那遠征軍新編第十一軍,和黃百韜的部隊。”
“楚云飛”
寺內壽一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愈發沉沉。
林蒼輝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也是最讓寺內壽一驚心驚的情報:“重要的第三點。根據我們針對整個戰場戰場中國遠征軍力部署的分析。
楚云飛在敏當方向緊急調整部署,投入二百師這張‘奇兵’的同時,也幾乎動用了他手中所有可以調動的機動力量。
伏擊我山口增援大隊的,就是第五軍的王牌主力――戴安瀾的第二百師。
而在敏當正面,張靈甫的新編第二十九師未曾經過整補,其真實戰力依然有限,在加上第六軍遭到我軍重大打擊,即便是損失了一個步兵聯隊,我們的兵力和火力優勢相較于遠征軍而,依舊占據絕對的優勢。”
林蒼輝頓了頓,語氣凝重:“司令官閣下,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擔保,此時此刻,中國遠征軍在仰光周邊地區,以及從仰光到敏當的這條戰線上,恐怕已經沒有已經完成組建、并且隨時可以投入戰斗的預備隊了!
他們在飆關圍殲我第五十五師團。
在重創我第十八師團先頭部隊時。
確實取得了輝煌的勝利,但也已經將他們的底牌幾乎全部打出來了!”
“納尼?!”寺內壽一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林蒼君,你的意思是現在的中國遠征軍,實際上是外強中干,已經到了兵力調度的極限?”
林蒼輝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司令官閣下!
楚云飛的指揮固然高明,但他畢竟不是神。
戰況復雜,補給困難。
遠征軍的兵力也并非無盡無盡。
他們在仰光一線需要部署重兵,守衛來之不易的勝利。
能夠機動用于敏當方向的,除了第二百師和新編二十九師,以及黃百韜部殘兵,他手中可用的棋子已經差不多了。
“而且。”林蒼輝補充道,“根據我們對楚云飛過往風格的研究,他極其擅長作戰在取得部勝利后,利用敵軍指揮混亂、士氣低落的間隙,迅速擴大戰果穿,甚至不惜冒險進行縱深但這次敏當之戰后。
他除了命令張靈甫固守待援外,并沒有有更大規模的追擊或反攻行動。
這從側面也印證了,他目前的兵力,確實已經捉襟見肘,無力發起更大規模的攻勢。
寺內壽一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大腦在飛速運轉。
林蒼輝的這份報告,類似于在黑暗中為他點亮了一盞明燈,讓他看到了一個絕妙的,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場景戰局的戰略機遇!
如果林蒼輝的判斷準確。
他猛地停下腳步,寺內壽一的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兇光,對身邊的飯田翔二郎下令下令:“立即命令作戰!第十八師團牟田口廉也部,以及正在向敏當方向集結的第三十三師團柳田元三改變部,按照原定作戰計劃,繼續向敵軍防線發起進攻。”
“同時,命令航空兵,不惜犧牲一切,奪取敏當至仰光一線的制空權,并且持續不斷的發起打擊。”
“我要讓楚云飛的任何增援和補給,都無法順利前線!”
“哈伊!”
作戰科科長和參謀長齊聲應命。
寺內壽一的表情猙獰的喃喃道:“楚云飛,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以為憑借一場利用時間差的伏擊就能嚇住大日本皇軍嗎?”
“你太小看我寺內壽一了!既然你已經沒有了后續的預備隊,那我就用絕對的兵力優勢,將你的主力一口地吃掉!”
“這最終勝利,必將屬于大日本帝國!”
雖然遠征軍戰斗意志和指揮水平的遠遠超出了預期。
但同樣的,一場更大規模的調整和更兇猛狠辣的反撲,已在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