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趙鵬程，詳細地分析起來：“對委座而，他保全了一支嫡系部隊的骨血，也算對李仙州有了交代，對李仙州而，這是把他從地獄里撈了出來。而對我們而。”
楚云飛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一支被打殘了的嫡系部隊，來到華北，想要恢復元氣，他能指望誰？”
“他只能指望我們，山城可沒有余力對九十二軍進行補充。”
趙鵬程恍然大悟，心中對總顧問的深謀遠慮，愈發敬佩。
“另外。”楚云飛指著電報的最后一行，“委座還在問，關于第十五集團軍的整編計劃。”
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何柱國。
第九十二軍名義上就隸屬于十五集團軍的指揮。
這個名字，楚云飛并不陌生。
東北軍的宿將，張學良的舊部。
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堅定支持者之一。
在抗戰初期，曾與第八路軍有過數次并肩作戰的經歷，也曾親身參與過慘烈的忻口、太原保衛戰。
雖然楚云飛未曾與他直接打過交道，但軍中，關于這位東北軍老將的傳聞卻不少。
尤其是那份在軍中廣為流傳的《告全體兵士書》，字里行間，充滿了質樸而真摯的愛國情懷，在不少的戰史書籍之中都頗有筆墨。
在楚云飛的印象中，這是一個可以被劃歸為“愛國軍閥”范疇的將領。
而且此人頗為識大體，這就好辦了。
楚云飛心中有了計較。
“復電。”
他轉身對趙鵬程下令，思路清晰，語干脆。
“第一，關于邱清泉部，職已知悉委座意圖，雨庵兄必不負所托。”
“第二，關于李仙州所部，職將盡最大努力，為其提供便利與補充，并建議前往后方整訓，以待來時。”
“第三。”
楚云飛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關于第十五集團軍之整編計劃，事關重大，為示尊重，也為能制定出最切合實際之方案，我將擇日親赴洛陽與何柱國將軍當面詳談。”
“是！”
趙鵬程迅速記錄下來，轉身離去。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楚云飛一人。
英屬印度，英帕爾前線指揮部。
冬季的旱風，卷起營地外的紅土，帶來一股干燥而炎熱的氣息。
指揮官哈羅德?亞歷山大爵士內心的煩躁，比這天氣更甚。
他對那群駐扎在邊境另一側的中國人，早就心懷不滿了。
整個緬甸，本該是大英帝國榮耀的疆域，如今卻被這群黃皮膚的軍人占據，將他們牢牢地擋在了門外。
一名英軍上尉情報官快步走了進來，軍靴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聲響。
他啪地一聲并攏腳跟。
“指揮官閣下，第一師先遣g連報告，他們按照您的指示，再次對當面的中國檢查站進行了‘抵近觀察’。”
“哦？”亞歷山大呷了一口酒，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群中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像曬干的蜥蜴一樣躲在沙袋后面嗎？”
“不，將軍。”上尉的臉色有些古怪，“這一次，他們他們鳴槍了。”
亞歷山大握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上尉繼續匯報道：“他們不僅鳴槍示警，還派出了一個懂英語的翻譯，用擴音喇叭對我們的人進行了嚴厲呵斥，聲稱如無必要，不得靠近檢查站兩百米范圍，否則他們將視為武裝挑釁，并進行自衛還擊。”
“呵~”
亞歷山大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充滿輕蔑的冷笑。
他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了地圖前。
“自衛還擊？一群靠著美國援助才勉強站穩腳跟的泥腿子，也敢在日不落帝國的軍隊面前，談論‘還擊’？”
這位素來在意“紳士尊嚴”的英國貴族將領，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告訴g連的指揮官！”亞歷山大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那雙藍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團怒火，“我命令他們，繼續向前！我倒要看看，這群“東亞病夫”，到底有沒有這個膽子，對我的人開第一槍！”
“將軍！”上尉大驚失色，“這可能會引發全面的武裝沖突！”
“沖突？”亞歷山大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那正是我們需要的！
不要忘了，他們最優秀的指揮官現如今正深陷華北的戰爭泥潭！
我們要趁著這個機會，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是！”
……
命令，迅速傳達到了邊境前線。
g連的英印士兵，在軍官的呵斥下，重新端起步槍，猶豫著再次向前踏出了腳步。
檢查站內，國軍的連長正聲嘶力竭地通過電話，向上級匯報著這突發的緊急狀況。
然而，電話剛打完不到三分鐘。
一陣尖銳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聲，猛然間從他們頭頂萬里無云的晴空中劃過！
是重炮炮彈劃破空氣時，獨有的、死神鐮刀般的嘯叫！
下一秒，地動山搖！
數十枚炮彈，如同邱清泉那憤怒的鐵拳一般，精準地砸進了正在向前推進的g連隊列之中！
“轟！轟！轟隆――！”
爆炸聲，震耳欲聾！
爆炸產生的火光與干燥的紅土混合著，形成一股股嗆人的煙柱沖天而起！
印緬邊境那堅硬的紅土地，轉瞬間被炮彈犁開，無數的彈片，夾雜著泥土和碎石，向四周瘋狂飛濺！
挑釁的英印軍部隊，甚至連一聲像樣的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風暴，撕得粉碎！
殘肢斷臂，與扭曲的步槍零件，一同被拋上天空，又如同血雨般落下。
檢查站內的國軍士兵，也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完全沒有想到后面會直接開炮！
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軍團長邱清泉的命令，便已經通過電話再度打了過來：“給老子狠狠地打，援軍就在三公里之外，半小時內可抵達！”
“是，邱長官，我們保證不放過任何一個英國鬼子！”
一時間，槍炮聲大作！
……
華北，指揮部。
當第一份戰報，擺在楚云飛面前時，他正在和林蔚討論著李仙州所部的安置問題。
“總顧問，邱軍團長那邊打起來了。”
楚云飛點了點頭，臉上波瀾不驚：“意料之中。”
趙鵬程神色古怪，快步將手上的戰報遞上前去。
看到“我軍炮兵率先開火”這幾個字時。
楚云飛的眉頭，才終于，微微皺了一下。
他知道邱清泉大概率會捅婁子。
但萬萬沒想到，他竟敢直接動用重炮！
楚云飛提及“炮兵掩護范圍”，本意是劃定一條底線，讓邱清泉在遭到攻擊時，不至于吃虧。
可他萬萬沒想到，邱清泉這個瘋子，竟然把這條底線，直接當成了使用重武器的開火許可！
“雨庵兄的瘋子外號，真不是白來的。”
楚云飛放下電報，自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林蔚接過電報一看，頓時也是變了臉色：“這件事情恐怕會對雙方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
這一打，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英國人，被徹底打懵了，也徹底被打怒了！
亞歷山大在接到g連幾乎全軍覆沒的戰報后，氣得當場砸碎了心愛的威士忌酒杯。
他咆哮著，下令集結了整整四個團的主力部隊，向邊境一線壓來！
一場原本只是低烈度的挑釁。
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升級成了一場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的邊境火拼！
戰火，甚至波及到了鄰近防區的吳子強所部。
當吳子強接到消息時，也是大驚失色，立刻下令全軍緊急集合，請示現如今的遠征軍指揮官杜聿明，并且隨時準備馳援邱清泉。
一時間，整個印緬邊境，方寸大亂！
……
仰光，盟軍東南亞戰區聯合指揮部。
史迪威，正唾沫橫飛地對著一群美軍參謀，講解著他那套“完美”的邊境沖突調解計劃。
就在他講到興頭上時，一名情報官，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英印邊境雙方戍守部隊打起來了！”
“什么？”史迪威一愣，隨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點小摩擦而已，我已經準備……”
“不是摩擦，將軍！”情報官的聲音都在顫抖：“是中國軍隊的重炮，覆蓋了英軍的一個連！
現在，雙方已經投入了近萬兵力，人腦子都快打出狗腦子了！”
史迪威，徹底傻眼了。
他那張總是寫滿了固執和尖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還沒等他這個美方代表，給出任何調解計劃！
還沒等他這個名義上的“盟軍遠東戰區總參謀長”代表強大的美國展現出應有的態度和權威！
雙方，竟然就已經打到了這種地步？！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無視的憤怒，瞬間將他吞噬！
“這幫全然不顧大局的混蛋！”
史迪威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所有人咆哮起來：“這簡直就是對我這個參謀總長的蔑視！”(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