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電。”
“是!”
“發給林茂華。”
楚云飛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準計算的指令,“告訴他,我部已協調華北主力炮兵部隊,目前支援正在路上,預估在一周內抵達。”
趙鵬程記錄的手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您啥時候調動的部隊?”
“戰前我就讓梁國平做好了準備,并且在一周前將一個山炮團調到了豫西,距離此地不過兩百八十公里,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一周的時間,綽綽有余。”
――
轉眼間,又五天的時間過去。
這五天的時間里面,張淦部與日軍數次交戰,只是這種作戰更像是浮于表面的試探性作戰。
楚云飛也并不催促,因為他自己心里面也清楚。
在統帥部擬定最終的作戰計劃之前。
他過來,真的就只是協同作戰。
現如今,江漢平原已經被日軍占領,王勁哉所部主力得以保存。
雖然王勁哉不服從統帥部的命令,但他的行動也間接的吸引了日寇,同時其前進方向是桂系的基本盤。
這種情況之下,不管接下來發生什么,得利的都將是山城中央政府。
至于暫編五十一師的作戰,楚云飛只是偶爾例行詢問一下進展,也不催促。
沒有重武器的攻堅作戰,急也急不得。
另一邊。
山城,統帥部,大型作戰會議室。
巨幅的作戰地圖上,代表著敵我雙方態勢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猶如一盤被攪亂了的棋局。
這本該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小型會戰。
可現在,沒人敢再這么想。
畢竟現在第六戰區江防軍,第五戰區的主力部隊都因此被調動了起來。
陸軍總長白健生的臉色,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上那枚已經脫離主戰場,正朝著大別山腹地移動的藍色箭頭,指節因為緊握而微微泛白。
白健生沒有拍桌子,也沒有怒吼,只是緩緩開口十分平靜的介紹著現場局勢:“王勁哉所部拒不服從戰區長官司令部軍令,亦不服從委座您的命令,其本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次因為他的冒動,打亂了楚總顧問的既定戰略部署,打亂了五戰區、六戰區的協同作戰計劃。”
“日軍現在調整部署之后,我軍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戰機,現在繼續進攻,只是在用血肉之軀去撞日軍的鋼鐵防線。”
一一顆鋒利的釘子,就這么被楚云飛,或者說是被命運,狠狠地釘進了桂系的地盤。
常瑞元心中暗自贊嘆,對王勁哉這個桀驁不馴的“王老虎”,他厭惡至極,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此刻,這只老虎,卻成了一枚無比好用的棋子。
張文白此時也起身匯報:“委座,‘江漢―隨棗戰役’作戰計劃已正式擬定!”
他將一份文件呈上:“此次會戰的最低戰役目標是光復應山、信陽兩地。”
白健生自然清楚這一點。
這個作戰計劃甚至其中不少還是他擬定的。
因為王勁哉,一場解圍戰,被硬生生拔高到了戰區級戰略反攻的高度!
涉及華北、華南兩個地區的作戰部隊,兩個戰區。
實際上真正的主力部隊,就是五戰區的桂系主力。
此時此刻,所有的壓力,瞬間都壓在了新任第五戰區代長官李品仙的肩上。
“奇怪.”
軍令部次長楊杰指著地圖上那些剛剛調整過的紅色箭頭,眉頭緊鎖:“橫山勇的第十一軍主力,在重創我第六戰區在江漢平原地區的作戰部隊之后,非但沒有乘勝追擊,或是回援信陽,反而也追著王勁哉的屁股跑,如果按照他現在的行軍路線,很有可能要一頭扎進了大別山區!”
“就好像”楊杰斟酌著用詞:“就好像,他們鐵了心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王勁哉那點殘兵敗將給徹底消滅掉!”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荒謬。
為了追殲一支不到萬人的殘兵,竟然不顧自己側翼暴露,放棄了整個戰役的主動權?
橫山勇是瘋了嗎?
“委座,諸位,我認為我們或許都忽略了一點。”
“對于如今的日軍而,一場戰役的勝負,其軍事意義,或許已經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他拿起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金陵”的位置上。
“不久前,楚總顧問策劃的金陵奇襲,摧毀了日軍設置在金陵的福民醫院。”
“此事,我們在座的都知道,可對于前線的日軍官兵,對于日本國內的民眾而,他們知道的,是汪偽政權首府金陵、是派遣軍總司令部的所在地遭到了中國部隊的突襲,蝗軍顏面掃地!”
他的指揮棒緩緩移動,又點在了“察哈爾”:“東北挺進軍光復察哈爾地區,更是讓‘大東亞圣戰’的謊,成了天大的笑話。
連番的失利,已經讓日本國內的厭戰情緒,和軍中的失敗主義,蔓延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徐次宸接著出聲補充道:“所以,橫山勇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塊地盤,也不是擊潰我們多少主力。”
“他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以洗刷恥辱、提振士氣的、具有巨大象征意義的勝利!”
他將指揮棒的末端,重重地戳在了王勁哉那枚藍色的箭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勁哉是誰?”
“是在江漢平原讓第十一軍吃過癟的悍將!”
“他的名號和戰績有多響亮,那么在日本人的戰報里就有多刺眼!”
“所以,橫山勇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徐次宸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就是要干掉王勁哉所部,來向所有的日軍證明,他們依舊有能力打勝仗,依舊有能力殲滅一切膽敢冒犯他們的敵軍,正如同兩個月之前進攻大別山區一樣,這是一場純粹的政治報復行動。”
一番話,振聾發聵!
整個作戰室內,瞬間一片恍然大悟。
日軍所有不合邏輯的瘋狂舉動,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這也是日本人此前經常做的事情。
白健生緩緩坐下,端起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心中那股被算計的憋悶,卻絲毫沒有減少。
楚云飛的布局將王勁哉這塊滾燙的山芋,扔到了他們桂系和日本人共同的火堆上。
究竟是陰差陽錯,還是有意為之,誰都說不準。
這其中有沒有常瑞元的意思呢?
白健生認為大概率是有的。
現在小鬼子還沒被打跑,常瑞元甚至已經開始準備著手處理他們桂系的事情了。
他現在只覺得坐如針氈。
“健生.健生”
白健生回過神來,迅速起身:“委座。”
“關于本次作戰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沒有?”
白健生頗為果斷的搖了搖頭:“沒有了,委座,此次信陽會戰的作戰計劃幾乎可以稱之為天衣無縫,目前只等山炮兵第八團、炮六旅就位了,稱得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相信我全體官兵齊心用命,必能夠取得此次會戰之勝利。”
常瑞元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散會吧!”(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