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磊磊抬頭看大人,被小雨按回去吃飯。
“爸,現在生活成本高,您又不是不知道。”陳浩語氣開始不耐煩。
“我知道的是,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養了一家老小,還供你讀了大學。”陳國棟平靜地說,“而你,四十多歲的人,還在啃七十歲老父親的血汗錢。”
“啃老?”陳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爸,您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我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互相幫助?”陳國棟笑了,“你幫助過我什么?你媽生病時,你在哪?說是工作忙,連醫院都沒去幾次。我需要人陪伴時,你在哪?只有要錢的時候,你才想起我這個爸。”
陳浩猛地站起來:“好,既然您這么說,那以后我不來了行了吧!磊磊,我們走!”
小雨拉著不情愿的磊磊,一家三口氣沖沖地離開。門被重重摔上,碗筷在桌上震動。
陳國棟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菜肴,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浩果然沒來。陳國棟過了段清靜日子,去老年大學報了書法班,偶爾和趙大山下棋喝茶。
但平靜很快被打破。一天深夜,陳國棟被手機鈴聲驚醒,是醫院打來的。陳浩出車禍了,酒后駕駛,撞上了護欄。
陳國棟趕到醫院時,陳浩還在手術室。小雨坐在走廊長椅上哭泣,磊磊在一旁睡著了。
“他怎么會酒后駕車?”陳國棟問。
小雨抽泣著:“他和朋友聚會,說是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
手術持續了六個小時。陳浩命保住了,但左腿可能留下永久性損傷。
陳浩醒來后,第一句話是:“爸,醫藥費......”
陳國棟站在病床前,看著兒子蒼白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他該繼續填這個無底洞嗎?
“醫藥費我可以付,”陳國棟緩緩開口,“但這是最后一次。”
陳浩眼中閃過一絲竊喜,但父親接下來的話讓他愣住了。
“出院后,你們一家搬來和我住。你們的房子租出去,租金用來還貸。你找到工作后,每月交生活費。”
“什么?我都這樣了還工作?”陳浩指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
“腿傷了,手沒傷,腦子也沒傷。”陳國棟語氣堅決,“我七十歲的人還能學書法,你四十多歲就不能學新技能?”
小雨在一旁欲又止,但看到公公罕見的嚴厲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陳浩沉默良久,終于低聲說:“爸,我試試。”
陳國棟的“革命”很快在社區傳開了。老年活動中心里,老人們議論紛紛。
“老陳真讓他兒子出去工作了?”
“聽說在學電腦,準備做文員。”
“能成嗎?四十多歲的人重新開始。”
陳國棟不多解釋,他知道這條路漫長且艱難。陳浩最初極不適應,抱怨連連,但面對父親不再給錢的事實,不得不低頭。
一天晚上,陳國棟發現孫子磊磊在翻他的錢包。
“磊磊,你干什么?”
“爸爸說,爺爺的錢就是我們的錢,讓我拿點買零食。”磊磊天真地說。
陳國棟心中一痛,啃老的病毒已經傳到了第三代。他牽著孫子的手來到書房,拿出一本相冊。
“這是爺爺年輕時在工地工作的照片。”陳國棟指著一張發黃的照片說,“那時候,爺爺一天工作十個小時,就為了給你爸交學費。”
磊磊好奇地看著照片:“爺爺好辛苦。”
“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辛苦掙來的。”陳國棟輕聲說,“磊磊,你希望長大后像爺爺一樣靠自己,還是像爸爸一樣靠別人?”
磊磊想了想,小聲說:“像爺爺。”
陳國棟摸摸孫子的頭,眼中有了希望。
半年后,陳浩找到了一份辦公室工作,工資不高,但穩定。他領到第一個月工資時,猶豫著該給父親多少。
“你自己留著吧。”陳國棟說,“記住有收入的感覺。”
陳浩捏著工資卡,眼眶突然紅了:“爸,對不起。”
這三個字,陳國棟等了二十年。
社區中秋晚會上,陳國棟和趙大山坐在一起賞月。舞臺上,社區老人們自編自演的小品正在上演。
小品講的正是一個“啃老”家庭的故事。年輕時不工作的父親,老了被兒子嫌棄;而那個兒子,又正在被自己的兒子算計。循環往復,可笑又可悲。
觀眾席中,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偷偷抹淚。
陳國棟看到,兒子陳浩看得格外認真。小品結束后,陳浩主動去找臺上演員交流,回來時對陳國棟說:“爸,我想把這個故事講給磊磊聽。”
不遠處,王明依然在向母親索要買酒錢;李紅在朋友圈曬著用父母錢買的新包;孫強正在忽悠父母投資他的“最新項目”。
但也有一些變化在發生。老李的女兒終于找到了工作,老張的兒子開始每月給父親生活費。甚至有人組織起了“反啃老”互助小組,幫助老人們學會拒絕,幫助年輕人學會獨立。
月光下,陳國棟對趙大山說:“也許我們改變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改變自己。”
趙大山舉杯:“為打破循環干杯。”
陳國棟抬頭望著明月,想起自己父親生前常說的話:“一代要比一代強,不然我們辛苦為了什么?”
他現在終于明白,真正的傳承不是財富,而是自立的精神。只有打破“年輕時啃老,老了啃小”的寄生循環,家族才能真正興旺。
陳浩牽著磊磊走過來,孫子手里拿著一個月餅:“爺爺,這個給您,是我用零花錢買的。”
陳國棟接過月餅,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他知道,這場戰斗還遠未結束,但至少,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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