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羅浮」,神策府。
景元原本還欣喜的神色在見到丹恒的時候,僵住了。
即使是他多年積累下來,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但...
他還是僵住了。
“.......”
丹恒尷尬異常,此時心中莫名出現一種想要隨便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沖動。
他忘記自己現在已經變成女兒身了!
青絲如瀑,五官精致。
一雙颯氣的秋水眸子配合他那獨特的氣質簡直就是回頭率的收割機。
“這位是....”
景元雖說一眼就能認出丹恒,但他內心還是不愿意相信,心中抱著一絲僥幸。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一度視為偶像,曾經叱咤風云的前任羅浮持明龍尊,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
丹恒咬牙,臉上掙扎的神色持續了許久,最終只能捂著臉將視線挪到一旁。
“是我......”
景元聞,看向茍頭,有些結巴的問道:“人皇陛下,他..她這是?”
茍頭苦笑,將發生在丹恒身上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順便也將青龍遺跡之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詳細告知。
景元消化許久才頗有些可憐的看著丹恒。
“抱歉...”
“之前是我太過驚愕,說話有些欠考慮了,羅浮這邊也會極力幫你尋找能快速回復的方法的。”
丹恒點點頭,并沒有在說什么。
畢竟...如果茍頭都沒有辦法,就羅浮而很難有辦法治療她這種奇怪的后遺癥。
景元轉而說道:“剛剛我得到消息,帝弓司命與那不知名邪神的戰斗似乎已經結束,似是有其余勢力參戰為我們拖住了敵人。”
三月七此時突然插嘴道:“景元將軍,前來的勢力是青丘狐族哦,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回來的...”
景元:“青丘狐族...?我之前倒是茍頭兄說過,但現在這個情況,居然還有他族支援....”
茍頭看出了景元的顧慮,輕笑說道:“放心吧,雖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但目前看來狐族對于我人族并非抱有敵意,現在的人族可沒有什么值得對方覬覦的。”
一旁。
從始至終都沒有怎么開口的卡芙卡突然走到二人身前。
景元神色微動。
他自然是早早就看到了二人,一開始的時候視線更是一直停留在刃的身上。但是丹恒的變化實在是太大,太惹人注意,所以才轉移了視線。
對于星核獵手。
仙舟「羅浮」實在沒有辦法將其當做什么好人優待,尤其對方身后此時還跟著一個人。
羅剎。
這個組合....
景元神色不變,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緊。
茍頭自是將一切都收入眼中,他坐在椅子上,若無其事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喝。
雙方的見面是遲早的。
他知道這種事情不可避免。
“景元,你應當知道,當初羅剎說將星核帶到羅浮的是他,但其實并不是。”
景元點頭,目光落在一旁,正在喂白露吃糕點的鏡流身上。
“沒錯,那家伙只不過是虛張聲勢,想要借此機會前往「虛陵」。至于那棺材之中的,卻是「繁育」塔羅茲育羅斯的遺骸之一...”
鏡流此時終于開口:“景元,你不用看我,關于那位行商,我也不曾真正了解,而且與之相關的記憶更是被什么東西抹除了。”
“再者說..你眼前之人并非羅剎。”
景元卻沒有答話,而是看向鏡流。
“師父,許久不見....見你安好,吾心甚慰。”
鏡流一愣,旋即那張冰冷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抹淡笑。
“嗯。”
“這些年....辛苦你了。”
景元不知多久沒有看到過師父笑了,或許從未見過...他自小與鏡流學劍,自始至終都不覺得與她真正親近過。
如今二人魔陰身全部散去,在回顧往昔,卻只覺唏噓。
時間這種東西,既能加深執念,亦能使人愈發珍惜眼下所擁有的一切。
“......”
“在下虛空萬藏,并非是將軍口中的那位行商。”虛空萬藏說到。
景元回過身,淡淡開口:“抱歉,不過...先生也并非什么善人,你身上的血腥氣太重。”
虛空萬藏笑笑沒有反駁。
“您放心,至少現在我們是盟友。”
景元沒有再搭理他,轉而看向卡芙卡。
“卡芙卡女士,能告訴我,艾利歐究竟有沒有預知到這個世界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卡芙卡輕笑,一如既往的神秘又危險。
“將軍不必試探,星核獵手想要的合作的,只有人皇。至于其他勢力....無論對我們又什么看法,都無所謂。”
景元臉上浮現起一抹笑,這答案和他猜的所差不多,畢竟如果對方真的打算直接和羅浮一起投奔人皇,那早就提前打招呼了。
「只想要人皇,不想要別的嘛...」
「雖說情理上有些說不通,但的確是星核獵手一如既往的做事風格。之前幻朧作亂時候也是如此,他們似乎只是為了將開拓者引領成為羅浮的英雄,除此之外...其他勢力對于星核獵手的看法并不關心...」
.......
茶已經喝完。
茍頭帶人打招呼和報平安的目的已經達到,他站起身拍了拍景元的肩膀。
“今晚人皇殿有宴,到時候記得來。”
景元輕笑:“這接風宴應該我來擺才對...”
“誰來都一樣,就是放松一下而已。”茍頭打斷道。
“有什么事情等晚上再說,順便商量一下我們接下來的相關事宜。”
......
人皇艦。
街上熙熙攘攘,門庭若市。
經過如此長時間的發展,此時的人皇領地早已不是一個小小的聚集地所能形容的。
文明所需要的生態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社會文明,以及最重要的物質文明都已經逐步滿足。
布洛妮婭回到領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茍頭告別。
“這段時間領地里積攢的事務恐怕已經堆積如山了,我還是趕緊回去處理吧。”
看著那張疲憊的臉,茍頭是在是不忍心。
“鴨鴨啊,你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現在的人皇艦不是當初那個小小的領地了,如果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的話,就算是你以后真的成仙了,也不可能做的過來的。”
布洛妮婭嘆了口氣:“我明白,但是...”
“但是不這么做的話,內心難安。心底總是想著「雅利洛-6」是否安全,是吧?”茍頭笑著接過話。
布洛妮婭低下頭,沉默以對。
茍頭想要伸手揉揉女孩的頭以示安慰,但看到一旁的希兒,還是止住了動作。
他拍了拍布洛妮婭肩膀,輕笑說道:“放心,既然現在「博識尊」提供的信息之中有能將「雅利洛-6」收復的可能,那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到達最壞的程度。”
“我答應你,只要有「雅利洛-6」的坐標,一定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布洛妮婭點點頭。
茍頭繼續說道:“現在我們人很多,能用的人才更是不少,挑幾個值得信任的人出來幫你分擔壓力,那些瑣碎的事情不需要你親力親為,你需要做的是決策,而不是解決問題。”
“嗯。”布洛妮婭點點頭,她知道茍頭從來沒有強迫自己做過什么太過分的事情,唯一的一次還是強行讓她去修煉,突破到「世界級」。
「他對身邊的人是極好的...」
「只是希望..雅利洛-6真的能撐到我們趕到吧。」
......
茍頭在囑咐眾人晚上記得回人皇殿舉行宴會之后,眾人原地解散。
三月七帶著小白澤去逛街,星則是陪著流螢參觀人皇艦....
人皇殿。
茍頭坐在木椅上,看著淡笑望著自己的卡芙卡,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卡芙卡小姐,星核獵手真的打算加入人皇艦?”
“你們不狩獵星核了?也不給星鋪路成神了?”
卡芙卡聞不由輕笑出聲。
“人皇陛下,你在提問之前...是否應該看一看自己「崆峒印」之中的那塊玉碟碎片,究竟還在不在?”
茍頭聽到這話,坐直了身體,他查探一番后,神色變得沉重起來。
沒有了。
那塊造化玉碟的碎片...
居然在「崆峒印」之中,莫名消失了!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絲毫的警示。
甚至「崆峒印」都沒有做出反抗,居然就讓人直接從其中將他身上最大的機緣偷走了?
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另有隱情!
茍頭念及至此,重新看向卡芙卡。
“人皇陛下不用如這么忌憚的眼神看向我,我說過,星核獵手并非您的敵人。
畢竟...我們所行的「終末」,k的虛影現在就在您的腳下隱匿著身形。”
茍頭皺眉問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卡芙卡站起身,她眼中紫色的微光閃爍。
“還請人皇,來夢里說話,外面...還是有些不安全的。”
茍頭皺眉,他不知是否該相信眼前這個危險的女人。
“呵呵~”
一聲輕笑響起。
“放心,我不會對您做什么,畢竟星還在您的手上。”
茍頭最終還是決定賭一把,畢竟他實在好奇造化玉碟究竟去了哪?
也好奇...
「終末」和星核獵手,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倒是不怕卡芙卡暴起殺人,在人皇殿殺人皇這種事情憑現在的卡芙卡是做不到的。
至于刃...更是不可能。
現在的刃,不過一個「主宰級」而已。
........
時光流轉,。
茍頭的視線在經過短暫扭曲之后,重新變得清晰。
“你醒了?”
卡芙卡獨有的語調在耳邊響起。
茍頭轉頭看去,正看到對方正好奇的看著自己。
“...嗯。”
他看向周圍。
是一望無際的夜色。
日月同輝,太陽似乎被夜色吞噬,只能散發出淡淡的光茫,如果不是能感受到些許熱意,茍頭甚至以為星空之上懸掛的是兩個月亮。
卡芙卡緩步上前,向這日與月交匯處走去。
站在兩個龐大天體之下的陰影之中。
她回過頭望向茍頭。
“k...像你問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茍頭只覺得腳下的大地在顫抖,周圍所有可見的光都在緩緩消逝,就如同被一道偉力還原成了最一開始還不會發光的時候。
他熟悉這種感覺,甚至可以說這是他最熟悉的感覺。
幾百、幾千、幾十萬....無數元會中他就像浮游一般浸泡在這片陰影之中,就像是他的搖籃。
“終末...”
“末王。”
「~是我。」
「吾主。」
“吾..主....?”
茍頭一愣,就看到腳下那熟悉的氣息開始倒轉,化作一道人型虛影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緩緩跪了下來。
這一跪。
天地嗡鳴,原本交相輝映的日月也徹底被偉力所淹沒。
周圍時光徹底停滯,包括卡芙卡在內的所有...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此間。
只剩茍頭與末王凝聚而成的倒影。
“你...為何如此稱呼我?”
他雖是這么問,但心中卻已有了答案。
那是每一次死亡之后。
每一次絕望之時。
每一次陷入幾乎無法走下去的悲痛...
都會響起的一句話。
單膝跪地的末王緩緩抬起頭,被陰影籠罩的臉上看不清表情,k緩緩開口,聲音似乎因為周圍時間的停滯,而變得清晰了許多。
“即使引導早已破碎,也請您成為眾神之王”
“吾等了十二萬九千六百元會....”
時間。
這對末王來說已經是個模糊的感念。
k逆時間而生,在最初的最初,被那個人留下留下的道途所引導至今。
茍頭靜靜望著k,就像是望著那個被困陰影之中的自己。
“您不必嘗試去理解吾所說之事....”
“不。”
茍頭出聲打斷。
“我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我還沒有能力去揭開,但...回答我一個問題,可以嗎?”
“.....自然。”
“你...現如今是否為人族?”
聽到這話。
末王身上濃郁的陰影一滯,開始變得沸騰。
k..他似是在激動。
“是。”
“「終末」...即是最初被納入「人道」的命途,也是一切的后路。”
......
茍頭輕笑著點頭,他逐漸開始理解一切。
“存于造化玉碟碎片之中的時間大道,是被你吸收了嗎?”
末王聞站起身,隨著一道光茫劃過,他的手中多了一片漂浮著的碎片。
“是,但...”
“但著東西糾結是如何來的,區區一只兇獸相柳能否得到如此寶物,是否有人故意將那東西留在了相柳身上,并篡改了它的記憶?以及建造那座青銅陵究竟是為了鎮壓相柳,還是為了保護著造化玉碟的碎片......”
茍頭打斷對方的話,他席地而坐,黑如深淵的眼瞳望著天際。
“疑點太多了。”
“多到就像是故意布置好了等著我發現一樣。”
“但...無所謂,既然著碎片一開始就是留給你的,那便給你留著吧。”
末王沉默著坐在茍頭身邊。
“王,您變了。”
“哦?以前的我是什么樣子的?”
“....熱血、沖動、滿是少年英氣。”
茍頭輕笑:“是嗎?我倒是真想去看看曾經的那個自己...不過,我已經忘記了啊。”
“抱歉....我無法保留您的記憶太多,時間跨度太大了。”末王嘆氣。“如果不是您再度取出這片造化玉碟的碎片,我身為人的記憶,恐怕永遠無法蘇醒。”
茍頭聞不由詢問:“現在有了造化玉碟,還是和你自身特制契合的時間大道,你是不是變強了?”
末王頷首:“自是如此,您以后不用再顧慮太多,只要不遇到大羅敵人,我都可以利用時間法則將您帶到過去的節點。”
茍頭:“也就是說...副作用沒有了?”
“是的。”
說話間,他身上的陰影逐漸散去,化作小麥色的皮膚,和一堆深沉的眼眸。
黑色陰影之下曲線玲瓏,深黑色長發如同陰影般飄散,她蛾眉曼f,五官精致不失颯爽,眼瞳深邃如幽潭。
茍頭一愣。
“你..是女的?”
末王輕笑回應:“作為神,吾自是沒有性別。但既然踏入人道,自當為人。”
“不過...現如今這具身軀的外表可并非是吾自己的選擇,而是您賜予的。”
“......”
茍頭沉默的看著那張臉,不可否認,這卻是是他的審美。
而就在他還想繼續問些事情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視線周圍的景色開始倒轉。
「看來~...時間到了。」
「吾主,請繼續走下去。」
「就像您給予了吾人性一般,讓著光華照耀這世間吧。」
在視線徹底墮入黑暗之前,茍頭只聽到了末王最后的囈語。
......
黑夜如潮水涌動。
末王手指輕輕摸索著手中的玉碟碎片,嘴角帶著笑。
“沒想到....還能再見您一面。”
她眼中似乎有著淚光涌動。
“神...”
“居然也會哭嗎?”
她搖搖頭,自己似乎是忘了,她早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了。
她被熟悉的孤寂感包裹,世界整個空間再度歸于寂靜。
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
時隔無數歲月。
她再度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是成為人的證明。
神。
想要成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