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近日會同司禮監、戶部勘察軍工廠賬簿,發現近月來,武器試驗所耗銀兩陡然攀升。
其因,多為意外。
因火藥配比試驗裝填失誤,孫元化大人耗費巨資打造的水車被炸毀三次。
因火藥儲存不善,引發爆燃,當場死傷十六人。
因鍛造巨錘所用鐵架出現松動,于作業時倒塌,器械全毀。
因熔煉鐵水滲漏,燒毀爐具、工坊半毀……”
一樁樁,一件件。
方正化說得極為謹慎。
崇禎聽得認真。
三十六起意外。
損失白銀四十余萬兩。
說的是操作不慎,管理疏失。
可崇禎心里清楚,這不是意外,這是貪腐。
真正高明的貪腐,是讓一切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你怎么看?”
“太巧了。
火藥試驗之地,距瀑布甚遠,卻偏偏因爆炸震動,引得瀑布上方巨石墜落,正中水車。
臣曾親自攀上瀑布巨石墜落之處查探,發現石壁之上,尚有煙火痕跡。
臣以為,此事絕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設計。”
崇禎眉梢微揚。
“若朕聞之大怒,當如何?”
方正化不假思索。
“徹查此事,嚴懲徐光啟、孫元化!”
崇禎點頭。
“不錯。
若嚴查,最后所有證據,都會指向他們。
可若朕不查,裝作一切都沒發生呢?”
崇禎緩緩攏袖,語氣平靜。
“民間有,水過千層網,網網還有魚。
既然對方已經出招,朕就接著。
就按現在的證據去查,動靜鬧得大些。”
方正化皺眉,他明白陛下意思,可這樣雖然有機會把背后之人釣出來,但如若不真查,損失太大。
他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說出擔憂。
“陛下。
如今已損四十余萬兩,若繼續放任,只怕還會更多。”
崇禎輕笑一聲。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舍不得媳婦,抓不著流氓。
四十萬兩確實不少,朕也心疼。
可若用這四十萬兩,釣出水下那條大魚。
再順著這條魚,把他埋在地下的所有銀子,全挖出來。
這魚餌……值。”
……
衍圣公孔胤植端坐案前,臉上再度浮現出那種從容篤定。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軍工廠接連發生如此規模的事故,小皇帝定然會追責立威。
只有殺雞儆猴,震懾人心,才能杜絕日后再出這樣的意外。
可偏偏,這種事一旦真去查,就會發現線頭糾纏如麻。
越理越亂,越查越深,最終只會把整個朝局一并拖進去。
解法不是沒有。
很簡單,殺人就行。
“殺了你親手捧起來的徐光啟和孫元化,這道難題,自然迎刃而解。”
孔胤植抖了抖竹簡,嘴角帶笑。
“不殺,這種事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你沒得選。”
布局已然啟動。
無論小皇帝如何應對,都只會一步步踏入他精心準備的旋渦。
裊裊檀香升起。
孔胤植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
早朝。
如今的大明,最緊要的政務只有一件。
修路。
這是要動用全國資源的大工程,前期準備之繁雜,遠超尋常。
可六部同時運轉,效率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
崇禎點頭,內閣首肯,六部齊行。
這樣的決策,沒人敢反對。
就在修路諸事議畢之時。
“陛下,臣有本奏。”
出列之人,吏部員外郎、右春坊右諭德,周延儒。
此人,也算得上是明末一號人物。
歷史上,崇禎元年,周延儒已官至禮部尚書。
崇禎二年,加東閣大學士,入內閣。
崇禎三年,結黨營私,聯手清洗成基命,登上內閣首輔之位。
崇禎六年,被自己的“至交好-->>友”溫體仁反咬一口,導致被罷官歸鄉。
首輔由溫體仁接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