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袖一甩,走了。
早朝,就這么結束了。
精心策劃了狼狗、米柜、悲情控訴的一整套表演,最終只換來一個結果。
沒人理他。
沒干掉楊嗣昌父子這對攪屎棍,
沒傷到畢自嚴一根毫毛。
反倒因為他賣力的表演,導致互市酒水價格,暴漲了十倍。
韃靼最緊缺的糧食交易,被取消。
弘吉剌圖門當場懵了。
噯?
你們……我是使臣啊……
你們理我一下啊……
中原皇帝接見使臣,不是該彰顯天朝上國的氣度,大賞特賞嗎?
回禮呢?
互市不應該趁這時候談嗎?
怎么滿朝文武扭頭就走?
這滿朝文武,全是老銀幣。
他以為他們一會變臉,一會眼底閃過憤怒是真的?
不是。
他們是聯合起來演他。
在他們眼里,他就是個猴子。
就算不是楊嗣昌、不是畢自嚴,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把他玩死。
現在還能站在朝堂里的這些人。
是崇禎一輪一輪殺下來,剩下的。
能在無處不在的回旋鏢下,活下來的,哪個不是獨當一面的狠角色?
崇禎早就打算整頓衛所,裁軍重置。
之所以一直沒動,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你看,時機這不就來了么?
這世上,還有什么參奏,能比外國使臣當朝揭露更有效果?
至于所謂的家丑不可外揚?
不存在的。
崇禎壓根不在乎這些虛名。
互市是為了掙錢。
糧食,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給他們。
他以為那頓鮑魚好吃?
畢自嚴連自己人都坑。
為什么敢打包票說能讓他面見陛下?
如果是大明主動提出不準糧食交易,他必然掀桌子不談。
可現在,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他這一通嗶嗶,給了大明一個合情合理拒絕林丹汗的完美理由。
沒糧食,怎么交易呢?
崇禎連自家臣子的俸祿都想克扣。
還指望回禮賞賜?
想瞎了心。
……
明刊將朝堂之事發行全國。
同時,整頓衛所之令,一并通告天下。
嘩啦!
那卷剛修好的竹簡,再次被狠狠擲在地上。
衍圣公孔胤植臉色陰沉,站在棋盤前,幾乎要滴出水來。
衛所。
鎮壓地方、軍田合一,既是大明的后備役,也是戰兵血庫。
朱元璋用開荒屯軍的方式,牢牢掌控地方。
前線吃緊,衛所隨時能拉上戰場。
這是大明初期能強悍無比的根基。
可隨著時間推移,衛所早已名存實亡。
土地兼并、濫竽充數者眾,百戶成了地主,普通軍籍淪為佃戶,欠債一輩子還不完。
民間土地改革與軍屯,毫無關系。
比起江西鄉紳,這些衛所軍屯的利益集團,才是孔胤植真正的底牌。
一旦小皇帝動了衛所。
這些人,只有反叛一條路。
無解。
無論如何動軍屯衛所,都會逼出反抗。
加上與民間土地政策的對比,普通軍籍同樣會對朝廷生出逆反之心。
可現在,崇禎給了這道無解之題一個答案。
蒙古使臣,誣陷你們。
更妙的是,朝堂上剛剛完成了一場讓人極度舒爽、又極度增強歸屬感的辯論。
歸屬感這東西極其玄妙,一旦牽扯到外敵,它會凌駕于一切不公之上。
這也是華夏史書,只記載被人欺負,卻極少記載自己滅國絕種的原因。
外敵當前,內部矛盾自動讓位。
而崇禎這一步,更狠。
他下令,只查強擄民財者。
于是,內部立刻分化。
那些只占地、不強搶的,自然不會感到危機。
被壓榨的底層軍籍,反倒覺得朝廷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孔胤植的蠱惑失效了。
衛所這盤棋,被從底層硬生生撬開了一道裂縫。
慣例,被徹底打破。
孔胤植陰鷙地盯著棋盤。
那枚直指白子心口的黑子,曾是他最得意的一手。
布局精巧,殺機內斂,本該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
可此刻,它卻刺眼得讓人心煩。
孔胤植伸手,將那枚棋子捻起,隨意丟進棋簍。
瞇起眼,低聲吐出兩個字。
“無妨。
軍屯衛所,沒那么容易拿下。
你動一處,其他人立刻就會警覺。
除非……你能一次性對全國動手。”
他很篤定。
一旦那些人察覺不對,彼此串聯,足以動搖大明根基。
>gt;所以,他認定小皇帝只能是小打小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