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崇禎挑眉。
魏忠賢早已在密奏中提過,遼東有立地佛坐鎮。
可這個蘭德彪,卻還是崇禎第一次聽說。
東北德彪?
馬大帥?
崇禎壓下聯想,開口。
“傳信,繼續潛伏。
還沒到對建奴動手的時候。”
孫傳庭的“擒其妃、發其塋”戰略已經在執行。
但全面開戰,時機未到。
“先去見見魏忠賢。
然后去河南找徐霞客,再去見王家彥。
朕要的是一個干凈的河南。
不是一個千瘡百孔,流四起的河南。”
魏柔嫣聞,當即跪下。
“魏柔嫣,遵旨!”
她躬身退出御書房。
那背影……
腰細,腿長,線條……
崇禎目光一收。
不能看。
至于吳三桂和尚可喜,崇禎沒興趣見。
尚可喜,必死。
這事,曹化淳清楚,毛文龍更清楚。
崇禎此刻真正關心的是,工部新呈上來的,織布紡織改良方案。
自元代,黃道婆改革棉紡技術后,大明的棉布紡織能力,早已站在世界之巔。
三十二錠水利大紡車,也早已全面鋪開。
可問題從來不在“產量”。
地里的糧食明明夠吃,可總有人餓肚子。
何解?
原因只有一個,分配。
以大明如今的紡織能力,完全可以讓天下百姓,人人穿上新棉衣。
可現實卻是,底層百姓穿的,依舊是最便宜的粗布衣衫。
錦衣衛聯合東廠調查后的結果,讓崇禎眼底生寒。
上乘,細膩的棉布,正從沿海源源不斷地走私給西方。
大明棉花種植最多的地方,在江南。
尤以松江府為最。
松江,也是大明紡織業最發達之地。
這里織出的布,柔軟細膩,在西方被奉為上品。
當大明已經使用水利大紡車時,西方還停留在手工紡織階段。
至于所謂的飛梭?
直到1733年才在西方出現。
珍妮機,則要到1764年才有。
所謂的“工業奇跡”,在大明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可也正因為松江織布過于發達,周邊土地幾乎全部種植棉花。
外地棉花,也大量流入松江。
壟斷,就此形成。
而這些人,把上等布匹走私賣給西方。
結果自然是,百姓穿不起好布。
更讓崇禎惱火的是,他們換回來的,不是銀子,而是座鐘和所謂的“琉璃”。
他們被西方人玩得團團轉,卻還沾沾自喜。
座鐘,并不單單是一件工藝品。
民間對這種新奇玩應趨之若鶩。
鐘表鋪子隨之而生。
鐘表一多,懂修理的西方人,便能名正順進入大明。
他們用鐘表、琉璃,換走布匹、瓷器、茶葉……
貨幣體系,在不知不覺中被撕裂。
而鐘表,也正是西方傳教士,進入中原的敲門磚。
士大夫階層,幾乎人手一件。
送禮、授學、講天文、教數學,宗教思想,便在這其間被隱晦地植入。
中原人的脾氣,他們摸得透透的。
你送我鐘表、琉璃、學問,我便回贈你文化,技術。
當然,華夏也有自己牛逼之處。
廣州、松江的匠人,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鐘表仿制。
甚至做出了,更符合大明審美的中式座鐘。
讓崇禎殺意升騰的,正在這里。
廣州、松江的鐘表坊,在官員和西方人的運作下,不得直接售賣給大明百姓。
需要經西方人之手,以“舶來品”的名義,換走成批戰略物資。
而那些官員,只拿到點蠅頭小利。
西方人則賺得盆滿缽滿。
崇禎呲牙。
“大伴,告訴張鶴鳴,凡涉及鐘表產業的官員……
給朕屠了。
所有鐘表匠人,遷居京城,交由畢自嚴、韓爌統一安置。
再告訴楊嗣昌,不管他用什么辦法。
一個月之內,把散落在大明境內的所有西方人,全部送進開封。
做不到,就滾回家抱孩子去吧。”
大明的棉花,不能外流。
那柔軟細膩的上等棉布,更不能外流。
他走到輿圖前。
目光落在,最適合種棉花的,安南。
視線再移,看向,未來大明玉米的主產地。
朝鮮。
要發展養殖業,玉米必不可少。
要改變服飾結構,棉花更是重中之重。
可大明,擠不出更多田地。
所以,解決辦法只有一個。
戰爭。
安南,沒有統一政權。
三股勢力,相互攻伐。
黃臺吉沒了晉商,沒了南直隸輸血,又陷入內斗,無力再染指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