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刊特別版,被投放到大明以北,是一次極為明確的戰略行為。
說書人隨商隊北上,明刊中的神話連載、凄美愛情故事,在草原上掀起了難以想象的熱潮。
蒙古人開始主動學習大明文字,詩句。
楊嗣昌,作為禮部左侍郎,精準地抓住了這一點。
送往北地的明刊中,除了神話,愛情小說之外,他還刻意征集了一大批“塞上詩詞”。
這些詩,在大明文人眼中粗鄙不堪。
可對草原人來說,卻能讓他們生出豪邁之感。
其中一首《塞上行》,成了爆款,在蒙古各部迅速流傳。
但卻在大明文人圈里炸了鍋。
尤其最后一句,“駿馬踏塵千萬里,一聲長嘶過陰山。”
無數士子痛罵這是賣國之作,是明目張膽地慫恿敵騎南下,是不臣之舉。
對此,崇禎理都沒理。
典型的沒屁擱楞嗓子。
大明最強盛之時,也從未真正完全掌控陰山。
所謂“不教胡馬度陰山”,更多是象征意義。
唐朝鼎盛時,也不過占據陰山南部。
歷史上,真正控制陰山面積最大的,只有一人。
衛青。
霍去病的封狼居胥壯舉,正是建立在衛青掌控陰山南部的基礎上。
現在的陰山,還在土默特部手里。
歷史上,林丹汗在崇禎元年四月,對這個名義上隸屬韃靼,實則陽奉陰違的土默特用兵。
同年十月,徹底擊敗土默特,使其真正臣服。
而現在,一場互市,讓這場戰爭根本沒有發生。
《塞上行》,在土默特部極受歡迎。
而察哈爾部(林丹汗的韃靼本部),卻因此暴怒。
他們認為,陰山是韃靼的。
可明朝歌頌的,卻是卑微的土默特。
簡直不可饒恕。
文人壞就壞在這里。
一首詩,直接把本就緊張的察哈爾與土默特的關系,又往深淵里推了一把。
對土默特而,這首詩點燃的是自豪。
連大明都如此推崇我土默特,后金算個屁?
在地緣上,土默特與大明的大同、大青山、昭君墓、豐州灘接壤,東線距離宣府洗馬林極近。
互市物資想要進入察哈爾,幾乎必經土默特境內。
結果就是,土默特受大明互市影響最大,也越發瞧不起韃靼王廷。
對林丹汗愈發陽奉陰違。
林丹汗不是不想動手。
而是不能動手。
內部危機未解決,物資不足,只能忍。
等內部穩住、物資充沛,第一刀必然砍向土默特。
于是,一場互市,讓所有人都在忍。
黃臺吉在忍。
林丹汗在忍。
土默特在忍。
瓦剌也在忍。
虛假的和平由此形成。
而這種虛假的和平,恰恰成了明刊發酵,擴散的最佳土壤。
土默特人不僅喜歡大明的貨物,更喜歡大明的故事。
就在這種背景下,明刊一路北傳,甚至進入了科爾沁。
就在這種背景下,明刊一路北傳,甚至進入了科爾沁。
并且釣出了一條誰都沒想到的大魚。
海蘭珠。
她是明刊的死忠粉。
但科爾沁太遠。
等一份最新明刊,簡直折磨。
于是,這位堪稱這個時代獨立女性的海蘭珠,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
進大明。
投稿,買最新一期明刊,親眼見一見那個讓她無比崇拜的曹明漪。
崇禎看完奏報,搖頭失笑。
這玩意你說……誰知道哪片云彩有雨?
虛假的和平,竟然讓海蘭珠只帶了兩個侍女,從土默特經大同,堂而皇之的進入了大明。
這份奏報,是曹文詔送來的。
曹化淳的人還在路上。
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念頭趕往大同。
海蘭珠已經坐上了曹文詔安排的馬車,三天后就能抵達京城。
崇禎把奏報放下,目光落在那碗,張景岳留下的補腎湯藥上。
呃……是該補補了。
張景岳讓崇禎明白了,為何皇子早夭,帝王短壽。
先天虧損。
而且,大明皇族的先天虧損,是人為的。
從皇子尚未出生起,孕妃服用的溫補安胎湯藥中,就被摻入陰涼之物。
這種東西毒性極輕,對母體幾乎無害,卻能導致胎兒腎氣不足。
而皇家又偏偏長期大量服用溫補湯藥,壽元自然被一點點掏空。
一個不起眼的太醫。
一個不起眼的煎藥太監。
一個不起眼的端藥宮女。
這些不起眼的人加在一起,就足以讓一代帝王早早歸天。
讓皇族血脈日漸凋零。
看看現在的大明,天啟無后。
自己尚無子嗣。
藩王覆滅,直系血脈幾近斷絕。
亡國,不一定要推翻。
絕嗣,一樣可以亡國。
這也是皇后不斷攛掇他收下曹明漪、孫明月的原因。
萬一自己出事,大明直接就崩了。
想到這里,崇禎轉頭看向王承恩。
“朱聿鍵在遼東如何?”
王承恩掏出隨身的小冊子。
“稟皇爺。
朱聿鍵率宗室敢死隊抵達遼東后,共發動偷襲一百三十六次。
誅殺建奴三百七十人,救回大明遺民六百二十八人。”
說到這里,他微微抬頭,咧了下嘴。
“但,宗室戰死者,四千七百八十三人。
無有傷殘。”
崇禎眉毛一挑,嘴角一勾。
無有傷殘???
這個朱聿鍵……
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