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并未動怒,語氣和臉上的笑意,都還和開始時一模一樣。
他將手中卷著的報紙攤開,指著上面報道顧正義捐款的版面,說道:
“別人說出錢借兵,我當他是吹牛。”
“但阿義你,我信。
真是大手筆,捐五百萬做慈善,連港督都請你赴晚宴。”
“后生可畏啊!”
五百萬?他真的捐了五百萬做慈善?洪興一眾大哥還沒從太子被打斷手的震驚中回神,又一次被震住了。
“蔣先生過獎了,全靠我那過世的老豆保佑。”
“這幾年是賺了點錢,又花不完,不如捐點出去做慈善。”
“我高興,警隊高興,市民高興,港督也高興,大家都高興。
一點小錢,不值一提。”
顧正義張口就進入侃侃而談的狀態。
“我現在也是正經生意人!”
“要不是靚坤那個混蛋堵我堂哥,調戲我大嫂,搞我服裝廠的生意,想斷我活路……”
“我才懶得打打殺殺!”
“砍人這種事,沒前途的。
出來混,就要像蔣先生這樣用腦子,每天坐辦公室就把錢賺了,這才叫人佩服!”
“我自己也喜歡做生意多過收保護費啊!”
“當古惑仔收保護費,掙的都是麻煩錢,各位大哥都懂。
今天砍人,明天被人砍,哪比得上做正經生意舒服?”
“呵呵。”
蔣天生笑了笑,“阿耀,先帶太子去包扎。”
隨后,蔣天生又對顧正義說道:“這一場單挑是你贏了。
洪興這塊招牌,從我父親那代起,對內講的是忠,對外講的是義!”
“銅鑼灣的地盤,三年內我們洪興絕不踏足,那幾個物業,我會讓手下辦好交接。”
蔣天生說話時,不僅看著顧正義,也掃視在場的洪興堂主。
“忠”
與“義”
這兩個字,既是對顧正義說的,也是對這些堂主說的。
洪興的堂主們心思各異,有人低頭,有人別開視線,避開了蔣天生逼人的目光。
顧正義走出蔣天生的公司,涼風撲面,他沉沉吐出一口氣。
銅鑼灣的事總算暫時告一段落,他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一直在車里等待的大北,緊盯著大廈門口,一見顧正義出來,立刻快步迎上前。
看到顧正義襯衫上的血跡,他頓時火冒三丈:“大佬,洪興那幫混蛋動你了?我這就去斬他們!”
怒火中燒的大北失去理智,轉身從后備箱抽出一把西瓜刀,凌空劈砍幾下,就要沖上樓替大佬報仇。
顧正義看他這副模樣,不僅傷口疼,頭也跟著疼。
這大北夠勇、夠忠心,就是做事不動腦子,太沖動……算了,以后慢慢教吧。
“停手,衰仔!趕緊開車送我去醫院,再晚點血都流干了!”
大北憤憤不平,原地揮刀咒罵蔣天生死去的老爸,不甘心地朝蔣天生辦公室的方向狠狠虛砍幾刀,才急忙上了駕駛座。
等顧正義坐穩,他一不發,油門踩到底,車子轟鳴著疾馳而去。
還是那家熟悉的醫院急診室,還是那位熟悉又陌生的護士。
顧正義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護士阿文戴著口罩,為他縫合裂開的傷口。
她緊鎖的眉頭和清冷的目光中,似乎透著一股失望。
阿文下手很重,仿佛要把他的皮肉和骨頭縫在一起。
顧正義疼得眉頭緊鎖,嘴角直抽:“喂,你**親夫啊?能不能輕點!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當護士的!好在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別的混混,就該醫生來給你縫針了!”
阿文冷冷看著他,語氣清冽:“剛縫好的傷口今天全裂了,拳頭擦傷破皮,胸口被打得淤青紅腫。
怎么回事?又去打架了?是不是非要被人砍死、躺進棺材,你才能安分?”
幾分鐘過去,護士沒等到顧正義的回答。
她停下手,抬眼瞥向他,發現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嘻嘻。”
顧正義突然伸手,一把摘下了阿文的口罩。
阿文本想阻止,但手里還拿著縫合針,線連著他的傷口,不敢大動作,只能任由他摘下口罩。
顧正義緊攥著口罩,凝視阿文清秀的臉,目光靜默卻專注。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真好看。
沒有口罩遮掩的阿文略顯局促,手上動作不由加快。
她利落地處理好傷口,簡短囑咐道:“拆線前別碰水,三天后來換藥。”
說完便推著護理車匆匆離去。
顯然,阿文不愿理會顧正義。
但顧正義卻莫名想靠近她,或許是受這具身體殘留記憶的影響。
他拎著外套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深夜的急診室格外冷清,除了值班護士阿文和一位在休息的醫生,只有零星幾個病人在輸液區。
阿文整理好推車,回到護士臺喝了口水,開始填寫病歷。
顧正義幾次搭話,阿文都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