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義輕輕把女兒露在外面的小腳丫塞回卡通被窩,仔細掖好被角。
退出房間時,他像拆彈專家般屏息凝神轉動門把。
轉身卻撞見悄立在廊間的阿文。
她懷里抱著新買的睡衣,夜市淘來的普通款式,卻是她挑了半晚上的心意。
“一身煙酒氣。”
阿文蹙鼻嫌棄的模樣,讓顧正義心頭一軟。
女兒都會打醬油了,孩兒她媽怎么還像初見時那般可愛?
“熱水留著,洗完記得關熱水器。”
阿文把睡衣塞給他,利落地鋪好沙發床便要回房――明日早班,需得養精蓄銳。
指尖摩挲著睡衣上熟悉的洗衣液香氣,顧正義痞笑著湊近:“不是說不收留我嗎?連睡衣都備好了...不如...”
“滾!”
阿文冷著臉摔上臥室門。
顧正義望著緊閉的房門咂咂嘴,終究是操之過急。
本以為兩天的相處已經讓他們成為了自己人,可以順暢地溝通,沒想到阿文依然把他當成外人。
慢慢來吧,至少現在有沙發可以睡,能睡到床上不過是早晚的事。
顧正義心滿意足地去浴室沖了個澡……
第二天,睡夢中的顧正義被瞳瞳用發梢撓鼻子癢醒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瞳瞳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小臉緊繃,一臉認真地嘟著嘴說:
“爸爸壞壞!昨天沒給瞳瞳講故事!”
顧正義一把將瞳瞳摟進懷里,高高舉起又放下,反復幾次后,干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
孩子頓時破防,清脆的笑聲像個小天使,無憂無慮。
這是瞳瞳有了爸爸后最喜歡的游戲。
一玩這個,她就忘了所有不開心。
以前在公園,她總看到別的爸爸這樣陪孩子玩,心里羨慕得很。
有次和干媽提起,干媽非要陪她玩,結果兩人都摔了一跤,晚上還不敢告訴媽媽。
現在好了!瞳瞳有爸爸了!想什么時候玩,就什么時候玩!
“行了!別逗她了,快放她下來!她剛喝過牛奶,不能晃!”
小婉板著臉對顧正義說。
她實在不愿意讓顧正義住進家里。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瞳瞳親爸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兒,再加上阿文和瞳瞳,他們仨簡直像一家三口。
而她這個從瞳瞳出生就幫著阿文帶孩子的干媽,反倒像個外人?
阿文沒好氣地從顧正義手里接過瞳瞳,送孩子去上學。
“爸爸拜拜!媽媽拜拜!”
瞳瞳乖巧地在門口道別,牽著小婉的手,背著小書包一蹦一跳。
顧正義目送她們消失在樓梯口,才關上門。
屋里只剩下阿文和顧正義。
顧正義坐到餐桌旁,阿文則準備出門上班。
她沒時間給他做熱早餐,只隨手遞了幾片吐司和一杯牛奶。
這么少?還這么簡單?他大佬義平時早餐可是茶點擺滿一桌的。
看著干巴巴的吐司實在沒胃口,他直接用手捏起瞳瞳吃剩的煎蛋邊塞進嘴里――好歹有點油水。
他對正要出門的阿文抱怨:
“有沒有搞錯!這點東西怎么吃得飽?想餓死親夫啊!再說,吐司牛奶?那是洋人吃的!我們漢人早餐當然要豆漿油條叉燒包啊!”
阿文彎腰穿鞋的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回過頭,靜靜看著抱怨的顧正義,也不管上班快遲到會被扣工資。
“算了,當我沒說!”
顧正義嘴上服軟,卻還是小聲嘟囔著,撕了塊吐司塞進嘴里,不知在抱怨些什么。
只有和阿文單獨在家時,顧正義才能徹底放松,做回上輩子那個平凡的自己,而非如今名震港島的江湖大佬――大佬義。
阿文推開門,站在門口突然想起一事:“早上你電話響,瞳瞳怕吵醒你,直接掛了。”
說完便關上門。
電話?顧正義在茶幾找到電量耗盡關機的手機,摸進阿文房間取來充電器回撥。
是火豹打來的。
剛接通,火豹憤怒急促的咆哮聲震得顧正義耳膜發嗡。
聽完火豹的話,顧正義臉上閑適散去,平靜語氣中透出煞氣。
“新記斧頭俊?你轉告他!
就算他打遍尖東無敵手又怎樣?就算他兇過港督也沒用!
今天蒼蠅既然叫我一聲老大,我必定撐他到底!
不服氣?讓斧頭俊親自來跟我講數!”
顧正義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入守在門外的阿文耳中。
阿文神情木然地轉身下樓,眼中盡是失望與憂慮。
今日原本輪休的她特地與人換班,只因還有兄弟躺在醫院......
掛斷電話后,原本干巴巴的吐司被火豹這通電話攪得味同嚼蠟。
顧正義咬了兩口便扔回盤中。
換上阿文洗凈熨燙妥帖的西裝,他罵罵咧咧地出門去找火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