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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店員立刻開始行動,沿著隊伍快速發放印著數字的硬紙牌。拿到前號的人歡呼雀躍,后面的則唉聲嘆氣,但沒人離開,都伸著脖子看,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扇玻璃門,看看里面到底還有什么好東西。
這就是顧正義的“饑餓營銷”。
限量,制造稀缺感。
排隊和號碼牌,制造競爭和儀式感。
限購,防止囤積,擴大客戶覆蓋面,同時營造“為顧客著想”的形象。
消息通過洪興底層小弟、街頭巷尾的議論精準投放,目標就是這些追求時髦又囊中羞澀的年輕人。
效果,炸裂。
店鋪內部裝修簡潔明亮,玻璃柜臺里,一款款銀光閃閃的隨身聽、色彩鮮艷的電子表陳列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幾個展示架,放著一些“國際牌”計算器、“聲寶牌”耳機等a貨小電器。價格標簽上的數字,無不讓人心跳加速――只有市面行貨價格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第一批顧客涌入,眼睛立刻紅了。
“呢部!我要呢部銀色。ㄕ獠浚∥乙獠懇模。
“表!那只藍色夜光表!快!”
“錢!這里錢!”
收銀臺是兩個年輕女孩,面前擺著驗鈔機。刷刷刷的點鈔聲幾乎連成一片,鈔票像流水一樣堆起來。店員手腳麻利地開票、取貨、包裝,額頭上很快見汗,但臉上都興奮得發紅。
顧正義沒有待在店里,他走到二樓臨街的辦公室,透過單向玻璃,俯瞰著下面的盛況。
小弟阿華跟著進來,激動得聲音發顫:“大佬!爆了!真系爆了!(大哥!爆了!真的爆了!)隨身聽十分鐘賣光!電子表也在搶!還有好多人問其他貨幾時有!”
顧正義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喝著:“淡定。預料之中。告訴下面,隨身聽補貨的消息,一周后再放風。電子表賣完后,就說下一批要等十天。”
“啊?有貨都唔賣?(有貨都不賣?)”阿華不解。
“吊住他們胃口,讓他們心癢癢,下次才會來得更早,搶得更兇。”顧正義放下杯子,“而且,貨要一批批放,價格才能穩住,不會自己打自己。另外,讓兄弟們把風聲放去旺角、尖沙咀,就說銅鑼灣有家‘正義電子’,a貨平靚正(便宜漂亮質量好),但要排隊搶。”
阿華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大佬真系高!(高!大哥真是高!)”
樓下的瘋狂持續了不到兩小時。
限量商品全部售罄。
沒買到的人圍著店員不肯走,店員按照顧正義的吩咐,耐心登記他們的聯系方式和需求商品,承諾到貨優先通知。人群這才戀戀不舍地逐漸散去,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下次一定要早點來”的決心。
街對面,那幾家麻將館和游戲機廳,一上午門可羅雀。伙計趴在柜臺上,無聊地看著對面“正義電子”門口逐漸散去的人潮,以及那扇已經關閉、但仿佛還在散發著金錢氣息的玻璃門。
“一個上午,估計流水過十萬了吧?”一個伙計咂舌。
“何止!你蛹飼狼謊課翼蚨即蠆蛔。。ê沃梗∧忝患切┤飼狼謊課銥炊蚨即蠆蛔。。繃硪桓鏊崍锪锏廝擔拔頤強桓鱸祿樗汲椴壞秸餉炊唷!
“唉,時代變啦。打打殺殺,邊有詈美獺#oΓ貝淞恕4虼蟶鄙保撓姓餉春米#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銅鑼灣,也飛進了洪興社的堂口。
下午,蔣天生坐在他寬敞的辦公室里,聽著心腹陳耀的匯報。
“蔣生,顧正義那間電子鋪,今天上午開業,三百件限量貨,兩小時清空。估計純利至少有五六萬。現在整條波斯富街,都在講他的店。”陳耀語氣平靜,但眼神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這種賺錢的速度和方式,和收保護費、看場子、搞粉檔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蔣天生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盤著兩個文玩核桃,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和顧正義的密談,想起聯手打垮靚坤后,顧正義提出要一些干凈的、能見光的生意渠道。他當時沒太在意,只當是年輕人想洗點錢,或者搞點小產業。沒想到,顧正義搞出來的動靜這么大。
“a貨電器……”蔣天生緩緩開口,“以前也有人做,小打小鬧,擺地攤,或者偷偷在電器行里搭著賣。像他這樣,正兒八經開專賣店,搞到要排長龍搶購的,真系第一次見。(真是第一次見。)”
“是。他的手法很新。”陳耀點頭,“限量,排隊,吊胃口。那些后生仔就吃這套。”
“不止手法新。”蔣天生目光深遠,“他選的貨也刁。隨身聽,電子表,都是現在最流行,年輕人最舍得花錢,又不像電視機、冰箱那么大件顯眼的東西。本錢不大,流轉快,利潤高。最關鍵……安全。”
最后兩個字,他加重了語氣。
做粉,風險極高,警方盯得死,內部也容易出問題。
開賭檔、夜總會,雖然來錢,但三教九流,是非多,也要打點黑白兩道。
賣a貨電器?知識產權?那是洋人和大公司才整天喊的東西。香港街頭,a貨遍地都是,只要不鬧出大規模的質量問題或者得罪不能得罪的人,警方都懶得管。這生意,簡直是在灰色地帶的黃金區域挖金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