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
一直閉目養神的白頭發老人――鄧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渾濁,卻帶著一種沉淀了幾十年江湖閱歷的穿透力。
“吹雞。”鄧伯開口,聲音沙啞低沉,“阿正是你的人,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坐在長桌末端的一個中年男人。
吹雞,顧正義的入門大佬,和聯勝現任坐館之一,負責油尖旺區部分事務。他此刻臉色不太好看,額角隱隱有汗。
“鄧伯,各位叔父。”吹雞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阿正這次做事,是有些……急切。年輕人嘛,剛立了大功,難免想多吃多占。我已經提點過他了,讓他把一部分場子交出來,給社團其他兄弟打理。”
“他肯交嗎?”肥佬黎逼問。
吹雞頓了頓,硬著頭皮道:“他……他說那些場子剛接手,還不穩,需要他親自打理一段時間,等上了正軌再……”
“放屁!”肥佬黎猛地一拍桌子,“上了正軌?等他的a貨生意在那幾條街做大了,日進斗金,他還肯交?到時候尾大不掉,社團還管得動他?”
馬王簡慢悠悠道:“吹雞,不是我們不給你面子。阿正這后生,能力是有的,這次打靚坤也的確出了大力。但規矩就是規矩。社團捧他起來,是讓他為社團做事,不是讓他借著社團的勢,給自己建獨立王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森冷:“尤其是,他還跟洪興龍頭蔣天生眉來眼去。蔣天生是什么人?老狐貍!他會無緣無故幫我們和聯勝的人打地盤?這里面,會不會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交易?阿正……會不會已經腳踩兩條船?”
“腳踩兩條船”五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會議室的空氣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是最嚴重的指控。
混社團的,最忌諱吃里扒外。
火牛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終也沒出聲。他可以幫顧正義爭利益,但在“背叛社團”這種原則問題上,他也不敢輕易打包票。
鄧伯又閉上了眼睛,手里的核桃轉得更快了。
“叫阿正過來。”鄧伯緩緩道,“當面說清楚。”
吹雞心里一緊,連忙道:“鄧伯,阿正他今天剛好在銅鑼灣新店那邊忙,可能……”
“打電話。”鄧伯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現在。讓他立刻過來。”
吹雞不敢再說什么,拿出手機,走到窗邊去打電話。
會議室里只剩下核桃碰撞的咔噠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肥佬黎和馬王簡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得色。
火牛皺著眉頭抽煙。
其他幾個一直沒說話的元老,也各自盤算著。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鄧伯開口。
門推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身材挺拔,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西褲,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相貌不算特別英俊,但眉眼清晰,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平靜,深邃,走進這間充滿壓迫感的元老會議室,竟沒有半點局促或慌張。
顧正義。
他先是對著主位的鄧伯微微躬身:“鄧伯。”
然后轉向吹雞:“大佬。”
最后才環視一圈,對其他人點頭示意:“肥佬黎叔,火牛叔,簡叔,各位叔父。”
禮數周到,挑不出毛病。
“坐。”鄧伯指了指吹雞旁邊空著的一張椅子。
顧正義依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
“阿正,”鄧伯睜開眼,看著他,“今天叫你來,是想聽聽你自己說。銅鑼灣的地盤,你打算怎么處理?還有,你跟洪興蔣天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問題直接,毫不拖泥帶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正義臉上,想從他細微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顧正義臉上沒什么表情,他沉吟了兩秒,開口道:“鄧伯,各位叔父。銅鑼灣的地盤,是我帶著兄弟們打下來的,這一點,大家應該沒有異議。”
肥佬黎哼了一聲,但沒打斷。
“打下來,就要守住。靚坤雖然跑了,但他還有殘黨,洪興那邊也不是鐵板一塊,其他社團看到銅鑼灣這塊肥肉,也會眼紅。”顧正義的聲音平穩清晰,“如果我剛打下來,就急著把場子分出去,交給不熟悉情況或者實力不夠的兄弟,結果可能就是守不住,甚至被反撲。到時候,不僅打下的地盤丟了,社團的面子也丟了,還會折損兄弟。”
他看向肥佬黎:“黎叔覺得我吃獨食,我理解。但我可以保證,三個月。給我三個月時間,把銅鑼灣的局勢徹底穩住,把靚坤的殘余清理干凈,把生意渠道理順。三個月后,我會主動拿出至少四成的場子和線路,交給社團分配。到時候,哪位兄弟有能力接手,我絕無二話,還會派人協助平穩過渡。”
三個月,四成。
這個承諾,比吹雞剛才說的“上了正軌再交”具體得多,也顯得更有誠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