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極重的賞賜了。
澄心堂紙乃宮廷遺制,薄如蟬翼,滑如春冰,寸紙寸金。
紫毫筆亦是筆中上品,價如金貴。
可謝思語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畢竟,長公主說的是因為葉承澤喜歡,才加賞的。
葉承澤見心上人臉色微白,心中更是不悅。
他被長公主收養多年,雖敬重養母,卻也養了幾分驕縱性子,當下便道:“母親,孩兒并非妄論。只是看不過思語妹妹一片真心被人輕賤。”
他轉向謝綿綿,語氣轉冷,“得饒人處且饒人。思語處處忍讓,你莫要仗著侯府親生嫡女的身份欺她。她可是侯府養了十年的千金。”
“澤兒!”長公主聲音微沉,已有不悅。
謝思語適時輕輕拉了拉葉承澤的衣袖,眼中含淚,聲音柔弱:“澤哥哥別說了,姐姐沒有欺負我。只是……只是姐姐與我們普通閨閣女子喜好不同,她喜拳腳功夫,不喜我們女兒家的玩意兒……”
“拳腳功夫?”葉承澤挑眉,上下打量謝綿綿。
見她身形纖細,腰肢不盈一握,不由嗤笑,“你會拳腳功夫?這倒是新鮮。”
謝綿綿靜靜看著他,懶得理會。
真沒想到,長公主收養的孩子是這樣的脾性,有些配不上長公主的教養了。
謝綿綿的不理會,在葉承澤看來便是故作清高,或者是心虛害怕,是對他的挑釁!
他是長公主的養子,雖然現在并無封號,但日后還會成為長公主府的主人。
如此,年少氣盛的他怎能容忍這么個侯府丟失十年才找回來的鄉野之女如此無視!
冷笑一聲,葉承澤朗聲道:“謝小姐不回答便是承認了,既然如此深藏不露,不如與本公子切磋一番,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滿座嘩然。
世家貴女習琴棋書畫是風雅,哪怕將軍世家有人習武的也是少數。
如今這個侯府剛找回來的親生嫡女會拳腳功夫,再結合她那十年流浪漂泊的鄉野生計便也能猜到會是怎么回事。
如今,長公主府的公子竟然要跟她比試?
那不就是故意讓謝綿綿丟臉嗎?
在場眾貴女千金們面面相覷后,又多了幾分興致勃勃。
對于謝綿綿這個異類,她們本身便瞧不上,自然更是樂于見到她被打壓丟臉。
不曾想,長公主面色一沉,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胡鬧!澤兒,退下!”
葉承澤卻不肯罷休:“母親,既然謝小姐懂拳腳功夫,想來不怕與人切磋。謝小姐,你說呢?”
所有目光都聚在謝綿綿身上。
日光穿過花枝,在她流霞錦衣裙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緩緩起身,裙裾如彩霞般散開,行走間流光溢彩。
向長公主福身一禮,謝綿綿望向葉承澤,“想比什么?”
她竟應了!
葉承澤一怔,隨即冷笑:“好膽色!那便比射箭吧。馬上射箭太過危險,就比步射,三十步外射銅錢,如何?”
“澤兒!”長公主聲音中已有怒意,“你隨宮中禁軍教習射箭多年,身為男兒,與女子比試,勝之不武!”
她想阻止養子的決定,怕他最終自己丟臉。
可她又不能明說,只想到這個理由。
偏偏她的養子如今被沖昏了頭,完全無視。
葉承澤不懂長公主的良苦用心,拱手道:“母親放心,孩兒會讓謝小姐十步。”
他看向謝綿綿,眼中滿是輕蔑,“謝小姐可敢?”
謝綿綿微微頷首:“依你所。不過不必讓,公平比試即可。”
花宴廳中竊竊私語聲更盛,都覺得謝綿綿這是自取其辱。
謝思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換上擔憂神色,柔聲道:“姐姐,澤哥哥箭術超群,去年秋狩曾一箭雙雕,你莫要逞強……”
謝綿綿完全無視她,只對長公主道:“請殿下允準。”
長公主凝視她片刻。
少女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澄澈堅定,無半分怯意,竟有種山岳不移的沉穩氣度。
可長公主更知道,這個身形嬌小的少女,身手有多厲害。
她很想跟謝綿綿說,手下留情。
可又說不出口。
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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