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陳正月,江東帶著三個連長去看望了受傷的弟兄,輕傷的簡單包扎之后留在營里繼續作戰,重傷的弟兄只能讓擔架隊抬去師里的醫院。
晚上8點多,江東和幾個連長頂著煤油燈在營指揮所里面總結經驗教訓。
炊事班給每位長官端了一碗稀粥,并在桌子上放了一大盤咸菜。
幾個主官就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邊吸溜稀粥一邊開會,絲毫不講究。
“今天這一仗你們覺得有哪些可以總結的地方?”江東首先問道。
王老虎和李學林沒有停下嘴里的動作,二人齊齊看向張勝清。
張勝清苦笑一下,只得戀戀不舍地放下碗筷,
“讓我感受最深的一點是小鬼子的單兵素質是真tm強,論槍法,論戰術,可能只有中央教導總隊能夠趕得上。”
江東點點頭,畢竟這個營只經受了幾個月的加強訓練,槍法這些又是靠子彈喂出來的,和小鬼子的單兵素質有差距也能接受。
等到江東擁有自己的地盤和軍隊后,他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整編和訓練隊伍。
“嗯,還有呢。”
江東嘴里嘎嘣地嚼著咸菜,有些含糊不清的問道。
張勝清又喝了一口粥,看了一眼盤里的咸菜,已經少了大半。
“還有就是關于輕機槍和重機槍火力點的,今天我們也都看到了,小鬼子的擲彈筒十分精準。所以我建議重機槍的掩體一定要修得十分堅固,輕機槍要邊打邊換地方。還有就是讓槍法好的弟兄專門對付小鬼子的擲彈筒兵和機槍手。”
“嗯。”江東點點頭,“還有嗎?”
“唔…”張勝清頭埋在稀粥里面,“沒了,暫時就這么多!”
“行。”江東又看一向另外兩人,“你們兩個說說!”
“我發現一點。”說話的是李學林,
“小鬼子的步炮協同十分精準,幾乎是炮一停他們就已經沖進500米的范圍了。所以我建議以后再面對小鬼子轟炸時,一定要在陣地上多留觀察位,不然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鬼子就已經沖到陣地上了。”
江東把李學林所說的記了下來,這一點他也有所察覺。
王老虎已經喝完了他的稀粥,正在用大手胡亂的抹嘴,“我也說一點。”
“以后和小鬼子打仗咱們也得學精一點,得像今天一樣不能提前暴露火力。要是提前暴露了,小鬼子一頓重炮轟下來,咱們還打特么的狗屁仗喲!”
“嗯嗯。”
李學林和張勝清都深以為然。
江東放下碗筷,
“你們回去之后也交代一下手下的弟兄,把我們剛才總結的這幾點都落實下來。”
三人都點頭。
指揮所里只有張勝清一個人還在吃著,他見幾個都沒在吃了,就把它碗里的稀粥一咕嚕都倒在了咸菜盆子里,直接開干。
江東幾人都忍俊不禁,看來二連長今天是餓極了。
李學林給江東和王老虎各遞上一支煙,又從懷里掏出火柴點上,三人便一邊吞云吐霧一邊看著張勝清吃飯。
等到張勝清也開始吞云吐霧,江東便讓小豆子把碗筷都撤下去,在桌子上面鋪上了作戰地圖。
“你們看哈,咱們的位置在這。”江東指著地圖說道,
“咱們師的防守位置相對于整場戰役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背靠楊行和羅甸,南邊是溫藻浜和大場。”
煤油燈下,三位連長聚精會神。
“師部的戰情通報想必你們已經看過了。”見到三人點頭,江東繼續說,
“松井石根這個老鬼子已經組建好了他的上海派遣軍,足足有20萬裝備精良的日軍。這個老鬼子一到上海就表現出咄咄逼人的樣子,我想他肯定會主動進攻。”
江東的手指按在地圖上,
“你們覺得日軍的進攻方向會在哪里?”
幾個人都搖了搖頭。
江東擁有前世的記憶,歷史他自然清楚,及時開口說,
“我覺得小鬼子的進攻方向有兩個,你們來看。”他的手指在地圖上,
“第一是向北攻擊羅甸楊行一帶,只要攻占羅甸,就可切斷我左翼大軍之退路。”
三個連長看著地圖,都覺得自家營長說的在理,王老虎問道,
“那么另一個方向是……”
“這里!”江東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
三個人順著江東的手指看去,只見那條線上赫然寫著三個字:溫藻浜!
“20萬裝備精良的日軍,又加之與松井石根這個野心勃勃的老鬼子。我判斷日軍肯定分兩路,一路往北攻擊羅店,打通真定公路。另一路往南,攻擊我國軍之溫藻浜一線,此路主要在于進逼大場,打通與上海市區鬼子之聯系。”
聽江東說完,屋子里的三個軍官都沉默了下來。
原本他們沒有這么開闊的大局觀,想不了那么遠,但在江東一番講解之后,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同時又對整個淞滬會戰國軍之形勢大為擔憂。
三人還在對著地圖研究,江東自顧自的點上一支煙。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有說,那就是不久后日軍將在杭州灣登陸,妄圖切斷國軍幾十萬部隊的退路。
對于日軍將在杭州灣登陸這一點,國軍許多高級將領并非不知,只是他們也無計可施了。
蔣公選擇主動開辟華東戰場,將戰役地點設在上海是有其目的的。
從七七事變之后,華北日軍攻勢迅猛,國軍方面損兵折將,丟城失地,大片國土已然淪喪。
這個時候將戰場引向華東,其一是牽制華北日軍行動,其二則是蔣公寄希望于國聯的調和。
新編50個德械師的計劃還沒有完成,長江下游的國防工事也還未完善,蔣公希望在國聯的調和下,能夠像長城抗戰和128抗戰一樣,為中華民國政府爭取幾年的準備時間。
上海作為遠東最大的國際都市,英美德蘇等國都在此擁有巨大的利益。
將上海作為戰場,日軍的侵略行動勢必會影響到歐美國家的利益,他們肯定會出手調和。
但歷史證明,寄希望與他國只是一個幻想,唯有自力更生,自強自富。
江東心情沉重地抽完了一支煙,三個連長才把腦袋從地圖上抬起來,李學林問道,
“營座,那我們能做什么?”
淞滬會戰才打了兩個月,已經有數個整編師全軍覆沒,數萬國軍將士血灑沙場了。聽自家營座的意思,接下來的戰斗還會更加慘烈,三人都有些心神不寧。
江東把煙屁股扔到地上,用皮鞋根子把它踩成粉末。
“剛才已經和你們講了,咱們師的位置北靠羅甸南接溫藻浜,是戰略要地。”江東強制掃去心頭的陰霾,
“我們能做的就是像釘子一樣釘在這里,不讓一個鬼子從我們的陣地上越過去,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幫助到整個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