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洽卿有理由恨遠東財團,張弼士也有,日本資本家們就更有理由了,從1872年就已經拉開帷幕的中日經貿戰爭之所以會在宣統元年(1909年,日本明治42年)突然間變得異常激烈,主要原因就是遠東財團的快速擴張和發展,以遠東財團為代表的東三省工業在砂糖、煤油燈、煤爐、鍋爐、火柴、五金、鐘表、玻璃、紙、肥皂、水泥幾乎每一個領域都存在著和日本工業之爭。
迫于中日經貿大戰愈加激烈的壓力,宣統元年的遠東財團年會被迫提前召開。
因為東三省總督夫人舒萱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孕,宋彪近期不方便去外地太長時間,原先定在長春舉行的遠東財團年會就只能在軍部招待所進行。
宋彪對東三省經濟很有信心,畢竟大局面是有利于東三省的,而他也基本完成了揮師入關的各項布局和準備,現在就是最后的動員階段,東北新軍和東三省巡防軍這段時間的事情非常多,加上東三省近期正在以空警局和海警局的名義籌建空軍、海軍,宋彪也忙不過來。
再忙,遠東財團的年會還是要參加的。
這天下午,宋彪先去新區視察沈陽飛機制造廠,畢竟是亞洲的第一架飛機,雖然發動機是從德國進口的,可還是要去恭賀一番。
從飛機廠回來之后,宋彪就直接回家陪舒萱在花園里散步,吃了晚飯。他和舒萱說明晚上要去新軍招待所,要很晚才能回來,讓舒萱自己早點休息,不要等他了。
舒家那邊是個大家庭,挺讓人羨慕,可里面的是非倒也很多,舒萱的母親陸夫人是二夫人。這幾年間和舒高立的關系比較冷淡,就借口照顧舒萱的名義帶著老傭人搬到了宋府居住。
因為家里有人照顧舒萱,宋彪也不是很擔心。和舒萱說明之后就乘坐馬車前往東北新軍的軍部招待所。
容星橋這些人自然是非常希望能和宋彪一起共進晚餐,至少也算是東家給他們接風洗塵,畢竟這一年里。大家也都幸苦了,可再大的事也大不過懷了龍子鳳胎的舒萱娘娘啊。
沒辦法的事,大家只能在軍部招待所湊個熱鬧自己吃一頓酒席,后面就伸長了脖子等宋彪過來,這吃的還很早,總不能等著宋彪過來了,各位大掌柜、總經理的都還在自娛自樂的喝酒吟詩吧?
等秘書處那邊打了電話過來,容星橋、張康仁、吳仰曾、潘斯熾、鄭桂廷、舒方信這些人都匆匆忙忙的走出來在軍部招待所的門口排成三列等待宋將軍的抵達。
今年的年會一共有46人參加,比去年多了4個人,分別是容揆、容耀垣、李桂攀、唐元湛四人。容揆、李桂攀代表的是遠東公司舊金山分行,容耀垣是從同盟會那邊投奔過來的人,擔任遠東化工總公司的總經理,唐元湛是新上任的外國專家局的局長。
這46個人在東三省都是工商界的一方霸主,此時就是他們見老板交差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是遠東財團的董事,容星橋、張康仁是董事會的常務副主席,宋彪則是董事會主席。
馬車停下來之后,宋彪從車里走出來,抬頭掃視一眼就將這些人都看在眼里,諸位董事們見到主席來了。心情很是激動的紛紛上前。
大家心情都很激動,可以理解,可秩序是不能亂的,容星橋和張康仁走在前面帶領大家先向宋彪深鞠躬行大禮。,
禮儀是一個國家,一個組織非常重要的基礎。
遠東財團既是世界經濟產業中最為高端的康采恩壟斷組織,同時也具備著中國的傳統文化和禮儀特征,年會是遠東財團最重要的日程,這個時候見到東家肯定要有很特殊的禮儀。
容星橋和張康仁行禮代表“感謝東家在過去一年中的信任,以及對東家的忠心和尊重”,宋彪也以同樣的方式回禮,感謝諸位在這一年中的辛苦。
這一刻是既激動又嚴肅,雙方行禮之后,容星橋和張康仁就帶領資歷最老的十四名董事簇擁著宋彪進入軍部招待所,此時的軍部招待所不擔心有外人,因為已經完全戒嚴,招待所上下都是自己人。
今年和過去不一樣,此時的宋彪在個人履歷上已經可以如此寫道宋震旦,又名宋治中,原名宋彪,妻子舒萱是我國著名翻譯家舒高立的女兒,也是著名的詩歌文學和童話文學的翻譯家。
宋彪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個真正的宋府,在這個場合里,宋彪代表的是他這個家庭,未來有一天,他在這里的地位會由他的子女來繼承。
中國人說“家國天下”,這四個字對宋府而是再恰當不過。
宋彪原本計劃是在今年的年會帶舒萱一起出席,但舒萱現在確實不方便,宋彪還是單獨作為東家參加年會,其他董事就按照原有的各種規定分居左右兩排,跟在宋彪、容星橋、張康仁三人的身后正式步入會場。
今天晚上是一個提前的見面會,正式的議程是從明天開始,還是總計一周的時間,除了審核今年的各公司執行情況,商議明年的大方向外,各個子公司的明年規劃也要在這一時期初步制定下來。
本年度的年會還有兩個特別議程,那就是遠東船舶工業總公司和沈陽飛機工業公司的籌建計劃,這和東北新軍的海軍、空軍建設規劃也是同步進行的。
船舶制造行業的準入門檻太高,技術要求高,啟動資本高,遠東財團也是籌備了五年之久,先從船舶維修和鋼材兩個領域入手,在大連、錦州、金州、海城、舊金山、仁川、長崎都有船舶維修廠和船塢。這幾年通過招募、委培、學校、外聘、試造,以及分別和美國、德國、俄國企業合作的方式也積累了一定的管理經驗、人才儲備,明年就準備正式開啟東三省的現代造船業。
飛機制造在全球范圍內還是剛開始的階段,遠東財團也籌備了兩年,甚至在美國投資了兩家飛機公司,還委派了四十多名學員在外國學習。
遠東財團進入這兩個行業的條件都已經很完善,現在就要劃撥多少資金的問題。
進了會議室之后。宋彪坐在主席的位置上,其他每個人都席位都是固定的,唯一的變化就是第一次參加年會的容揆、李桂攀都坐在了第一排。這一點倒也在大家的預料之中。
遠東財團在美國投資的項目不多,總金額卻很驚人,貢獻的利潤則更驚人。今年的中日經貿大戰打的如此慘烈,在座的每一位董事都沒有虞洽卿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無非就是遠東財團在美洲的投資收益很厲害,完全撐得住和日本財閥們的這場血戰。
因為這是遠東財團的第四次年會,各種規矩和流程都已經非常完善,年會之前的這個見面會主要介紹新的成員,以及東三省和遠東財團在今年的大致情況。,
容星橋負責向各位同仁正式介紹容揆、容耀垣、李桂攀、唐元湛,其實在座的46人之中有27人是留美幼童,大家相互都是比較熟悉的。
介紹了新成員之后,容星橋作為遠東工商聯合會的常務副主席先同大家簡單匯報遠東財團今年的各公司概況。有些行業規模比較小,影響也不大,比如鐘表、火柴、玻璃、煤爐、煤油燈、搪瓷、刀具、水管、鏡子、牙刷宋彪除了在年會之時,平時基本聽不到這些事,對于這種非主力產業的小公司。容星橋也只是每個公司說一句。
這些行業都不是遠東財團準備長期持有和發展下去的核心產業,很多時候都是考慮整個東三省的工業發展,以及減少進口的原因,包括和日本經濟界長期抗衡的等等原因才會投資辦理,一般情況下都是和其他信譽良好的商人合股經營。
這些行業的統一特點是利潤率都不高,技術和投資門檻低。競爭激烈,也經不起大規模的沖擊,宣統元年的中日經貿大戰之中,這些小產業遭遇的沖擊實際上是最大的。
容星橋這一路談下去,在遠東財團涉及到的一百多個產業中有7成在今年屬于虧損經營,雖然每一個小產業的虧損額都不多,加起來的數字也不低,不談美國分行的效益,遠東財團今年的凈效益相比去年同期跌了14。
14是一個很大的數字啊,接近425萬英鎊。
容星橋的概況談話按規定是五分鐘的時間,他在臺上按照事先準備好的稿件匯報,大家在臺上臺下聽的都不是滋味,心情都很忐忑,因為不是說哪一家虧損,而是在座的各位董事負責的公司中,基本有一半都在虧損。
五分鐘的概況談話說到最后,容星橋總結道:“諸位,受制于今年的經貿之戰,在過去的五年中,東三省第一次出現了較大規模的經濟危機,截止目前,據我們所知大約有四百多家的中小企業破產倒閉,遠東銀行的信貸壓力是非常大的,所以在大的方針上,明年的內部信貸支持可能會降低。在過去的五年中,這可能也是第一次出現的情況,我在這里請諸位同仁要做好充分的準備,要加快資金的回籠,減小不必要的損耗,盡可能的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成本,否則,對于一些小產業,我們將被迫低價轉讓以避免損失進一步擴大。”
他這話說的非常打擊人,潛臺詞就是明年再干不好,你們當中恐怕有一批人就別來參加年會了。
聽了這番話,大家心情愈發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