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臉上那抹耐人尋味的笑容如同深潭表面泛起的漣漪,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刺向金屬囚籠中的蕭定山,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總算是說真話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蕭定山因狂喜而膨脹到極致的瘋狂泡沫。
他那張由殘破金屬和管線構成的猙獰面孔上,得意、亢奮、兇狠如潮水般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僵硬和難以置信的驚愕。
獨眼中燃燒的鬼火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
“你...”
蕭定山的聲音像是從生銹的齒輪縫里艱難擠出,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在耍我?!”
他死死盯著蕭策,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心虛或慌亂,找到一絲他在套話的證據。
然而,蕭策臉上只有那副令人心悸的平靜和...了然于胸的篤定。
“耍你?”
蕭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反而更加幽冷。
“不,蕭定山。這是試探。”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囚室中殘留的瘋狂氣息,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力,緩緩不疾不徐的說道:“很顯然,你,已經徹底暴露了自己。”
“暴露?!”
蕭定山像是被這兩個字燙傷,殘破的金屬軀干猛地一顫,撞在約束裝置上發出“哐當”巨響。
他僅存的獨眼死死瞪著蕭策,里面充滿了混亂、驚疑和被愚弄的暴怒。
“不可能!你剛才的表情...那驚怒!那慌亂!你明明...”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聲音尖利地拔高:“你不是說艦隊來了嗎?!你不是煞有其事地問‘那些是你們的人嗎’?!你騙我?!!”
他幾乎是吼出來了...
“對。”
蕭策的回答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像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騙你。那轟鳴,那震動,是我讓控制室模擬的星艦躍遷引擎過載的聲波和能量波動。至于我的表情...”
他攤了攤手,動作隨意的說道:“演得還算逼真吧?
畢竟,一個被援軍嚇得驚慌失措的人,才更容易讓你這個壓抑了數千年的‘獵人’,迫不及待地把肚子里那點骯臟的老底,一股腦兒地全倒出來。”
“你!”
蕭定山的思維徹底被這赤裸裸的真相沖擊得粉碎。
那被他視為最終勝利宣告的狂笑,那精心策劃的復仇宣,那得意洋洋揭露的“創生議會”秘辛和“他”的“懦弱”!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蕭策為他鋪設好的絕路!
他就像一個在舞臺上賣力表演的小丑,而唯一的觀眾,正用冰冷的目光記錄著他所有的丑態和秘密!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徹底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恐懼,如同劇毒的巖漿,瞬間淹沒了蕭定山殘存的理智。
“狡詐!卑劣!無恥的雜種!!”
蕭定山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瘋狂,而是充滿了徹底的、歇斯底里的憤怒和絕望。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
他那猙獰的面孔扭曲到了極致,獨眼仿佛噴薄著怨毒的火焰,仿佛要將蕭策生吞活剝。
只不過沒有任何用,眼神若是能夠殺人,蕭策早就死了千次萬次了....
“陰溝里的臭蟲!只會玩弄詭計的蠕蟲!你不得好死!我要撕碎你!我要把你的靈魂...”
污穢惡毒的詛咒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口中傾瀉而出,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數千年的怨恨和被愚弄的狂怒。
他咒罵蕭策的出身,詛咒他的血脈,詛咒他守護的星球,甚至將最骯臟的詞匯潑向早已逝去的龍國皇帝和那個“他”。
這是失控的宣泄,是尊嚴被徹底踩碎后的無能狂怒。
然而,無論他如何咆哮、如何撞擊、如何詛咒,能量屏障都紋絲不動,將他牢牢鎖在那方寸之地。
而屏障外的蕭策,始終保持著那副令人心寒的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表演這場絕望的獨角戲。
他反而是感覺有些好笑,畢竟他之所以這么歇斯底里,還不是因為破防了嗎?
漸漸地,蕭定山的咆哮開始變得沙啞,撞擊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那滔天的怒火在絕對的囚禁和蕭策冰冷的注視下,如同被潑上了冰水,迅速冷卻,露出了底下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意識到,辱罵和詛咒對這個心如鐵石、算計深沉的年輕人,毫無作用。
狂怒的浪潮退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現實和滅頂的絕望。
“不...不...”
蕭定山的聲音陡然變了調,從咆哮變成了急促的喘息,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慌亂。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關于艦隊、關于創生議會、關于他...都是...都是胡說八道!對!是玩笑!是我被關了太久,精神錯亂說的胡話!蕭策!你聽我說,那是...”
他急切地試圖“找補”,金屬面孔上努力擠出一個扭曲的、近乎討好的表情,但那雙獨眼中閃爍的,卻是無法掩飾的恐懼和卑微的乞求。
“是玩笑?”
蕭策終于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像重錘敲在蕭定山心上。
“對對對!是玩笑!”
蕭定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的辯解了起來:“你知道的,我關在這里太久,腦子不清醒!剛才外面那動靜嚇到我了,我就...我就編了個故事嚇唬你!”
“獵戶座艦隊?創生議會?都是我想象出來的!第七艦隊根本不存在!行星裂解炮?那是星艦小說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