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嗎?”
合胖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點。
“我問你。”
“如今這南京城,米價幾何?”
高陽一愣:“不知。”
“那我告訴你,這一斤上好的白米,在糧商那里,可以換四五斤麩糠。”
合胖子盯著高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也就是說。”
“我把那一斤好米賣了,或者是換了。”
“我就能換回四斤乃至更多的麩糠。”
“原本這一斤米,只能救活一個人。”
“現在換成了四斤雜糧粥,我就能救活四個人!”
合胖子攤開雙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小木先生。”
“你說,我是貪官,還是大善人?”
高陽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
這特么是什么邏輯?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詭辯!”
“麩糠那是給人吃的嗎?!那是喂牲口的!”
“你讓大明的百姓吃豬食,你還覺得自已有功了?!”
面對高陽的暴怒,合胖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還好整以暇地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
“哎呀,年輕人,火氣別這么大。”
合胖子擺了擺手,示意高陽坐下。
“坐,坐下說。”
“都說了你是澳洲回來的,沒見過世間疾苦。”
高陽沒坐,胸口劇烈起伏。
“我見過疾苦,但我沒見過把人當畜生養的官!”
“畜生?”
合胖子咀嚼的動作停下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小木先生。”
“你剛才那句話說對了。”
“對于現在的災民來說。”
“他們……還真就算不上是人。”
高陽瞳孔猛地一縮:“你說什么?!”
“你別瞪我。”
合胖子指了指窗外那些還在為了舔一口碗底而打架的災民。
“你看看他們。”
“餓了三天,五天,甚至半個月。”
“那是行將餓死的人啊。”
“這時候,你跟他們講什么尊嚴?講什么是不是豬食?”
合胖子嗤笑一聲,“那是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的東西。”
“對于快餓死的人來說。”
“別說是麩糠。”
“就算是草根、樹皮、甚至是觀音土!”
“只要能塞進肚子里,只要能哪怕多活一個時辰。”
“那就是龍肝鳳髓!那就是好東西!”
高陽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樣。
剛才那個大娘,她那舔碗底時滿足的表情,不正應了這位合大人的話嗎?
“這就是你們做官的道理?”
高陽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二品緋紅官袍的胖子,只覺得荒謬。
“因為他們快餓死了,所以就可以肆意踐踏?”
“因為他們沒得選,所以你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喂豬食?”
“此話出自堂堂南京兵部尚書之口,簡直令人發指!”
合胖子卻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他給自已又倒了一杯酒,搖了搖頭。
“所以我說,你是一介書生,你是木圣的后人,你含著金湯匙出生。”
“你只會抱著圣賢書,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著我們這些干實事的人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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