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比人敏感得多,血統純些的,尤其如此,戚紅藥故意流露異狀,聞笑必然有些微妙預感,才會反復逡巡。
她也怕真給他看出端倪,略等片刻,便揚聲道:“喂,話說一半,你一上一下,一驚一乍的做什么?”
“嚓”地一聲,八條利刃,鐵錨般夯進地面,沒嘣一點碎石。他道:“你剛才,在看什么?”聲音不大,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戚紅藥一怔,抬手指去:“我見那網影搖動……”頓了頓,語聲蕭索:“十方谷內,有片‘娑婆’樹海,春風過時,枝影輕搖,天氣晴好,映在地上,也是這般……”
聞笑道:“夠了。”
她落寞一笑,順勢負手身后,借以遮掩指尖的顫抖,掌心處,傷口給冷汗浸得一陣蜇痛。
安靜一會兒,聞笑溫聲道:“只要你依行事,本王自然保你全須全尾離開此處,看到瞎也沒人攔你……什么叫‘要我流血’?”
戚紅藥:“要自你身上三十六處,每處三滴,共取一百零八滴血,按一支歌訣,來祭這洞穴。”
“就這樣簡單?”語聲中,猶疑甚重。
戚紅藥知他不會輕信,但面上波瀾不驚,真有那么回事兒似的,正色道:“的確簡單,可關鍵在于那歌訣――你得知道,否則,就算以血涂墻,又有何用。”
“你又如何得知……歌訣?”
戚紅藥眼也不眨,道:“先前,我受這些東西追殺,誤入一處特異的洞府,內有一株參天妖尸,走投無路,不得已,破開妖尸,藏入其中,結果,就在里面發現使這洞穴認可的法門。”
聞笑一時難以分辨她話中真偽,陷入沉默,有心捉個混血來問,但扭頭看看,倒伏一地,沒一個能說句整話的。
那張人皮的眉心處皺如一枚干棗。
戚紅藥一瘸一拐,轉過身,道:“我身體不成,耗不起,你想好了,再叫我,總歸是你自己動手。”
聞笑一怔,目中寒意稍減。
自聽她提及“要流血”,便有一顧慮――所患者,無非被趁機暗算,但是,一聽由自己動手,忽又覺得,許是錯怪了她。
他定了定神,細看戚紅藥。
――就像一個剛滾了釘板的野狗,又瞎又殘,隨便給人踢一腳,腸子就得斷,翻滾嗚叫著咽氣。
他根本就沒瞧得起她,打心底里不認為她能翻出水花。
心中思忖,便是有什么詭計,我也不惜幾滴血,況且滴于洞穴地面,并不由別人采集去,倒也不必擔心是什么天師的詛咒法門。
“好!”
她聞聲頓足,轉身望去。
只見他左前足輕晃幾下,渾如鞭影,“倏倏”有聲,然后,右側膝節縫隙內,便淅瀝滴下些藍中透綠的液體,與先前受傷流出的銀白物質大不相同。
戚紅藥揚聲道:“三十六處。”
不必她提醒,聞笑一闔目間,便即割出許多肉眼都難以看清的小傷口,都在關節縫隙處。
這于他而,還算不上自殘,因分寸拿捏至顛毫,血滴剛一足數,就止住不流。
他有這種本領,是以,些微小傷,根本不足掛齒。